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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確定她沒受傷,眼觀天色應該是快黑了,他們墜下很顯然昏迷了一段時間,要不是因為身體上的疼痛和冷意彌漫,估計由此睡過去也不無可能,一旦陷入重度昏迷意識,那是死亡的前兆,說不定從此就一睡不醒了。
白小悠的身體自然無法和他相比,她生下孩子沒多久,身子虛弱得很,這樣來回的折騰早已拖去了她半條命,即使有慕長軒的庇護,從那么高的地方摔下來,就算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這會兒以她的體質也沒法兒轉醒。
慕長軒大力喘息著,身體除了疼痛就是冰冷的麻木,為了讓白小悠清醒,他伸手在她纖腰上大力一擰,這種喚醒她意識的辦法讓他舍不得,糾結了好一會兒才狠下心,希望通過刺激能喚醒她的意識。
“小……小悠,醒醒。”抿了抿唇,沙啞的聲線有些無力。
白小悠的小腦袋正好靠在他胸前,估計是掉下來時他大力拽著她的手一個翻空,為了更好的護著她,不讓她身體撞擊在巖石上,慕長軒幾乎拼盡全力才能保持他們現在這個姿勢,不得不說,看到身旁的她,慕長軒空落已久的心慢慢被填滿。
這會兒,他似乎忘了自己身處何地,忘了身體上的疼痛,心里眼里都只有身旁的這個女人。
叫喚好半天白小悠依然沒有清醒的跡象,甚至連身子都未曾挪動半分,慕長軒隱隱感到一絲不安,咬著薄唇,忍著那穿透四肢百骸的疼痛,深深吸氣,盡量讓心緒保持穩定。
由于身體疲憊再加上傷口的疼痛,他大力的呼吸著冰冷的空氣,干裂的唇不停的叫喚著她的名字,仿佛每喚一次都用盡了身上的力氣,后背的槍傷讓他的大腦意識漸漸模糊,氣息越來越微弱。
該死的,他不能睡過去!
這些年他風里來雨里去,什么樣的困境沒經歷過,假如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好,算什么男人,那是窩囊廢!
為了能讓自己不睡過去保持清醒的意識,慕長軒輕輕咳嗽兩聲,胸腔微微顫動著,心一橫,手指甲掐進肉里,霎時,那種十指連心的疼痛讓他的神經緊繃起來,睡意全無。
昔日豐神俊朗的容顏慘白的如同白紙一般,緊接著眉峰一擰,豆大的汗水從額角滲出,咬牙忍著疼,在一個浪打過來之后,他冰冷的身體像是得到了強大的力量般,身后的鮮紅很快被江水洗凈,疼得他幾近窒息。
他悶哼一聲,想挪動身子卻發覺全身冰冷得早已麻木,思緒也開始漸漸模糊,喘息幾聲,輕輕推了推她的身子,白小悠微微皺眉,嬌柔的身軀一滾,整個人躺在了沙石上,動作雖然不大,但還是有一定的刺激性,可她依然沒有絲毫清醒的跡象。
慕長軒見她沒有動靜,心一沉,微微嘆息著,身上沒了負擔,便試圖從地上爬起,趁著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他想給她檢查身上有沒有受傷,然而試了好幾次都未能成功,可能是他受了槍傷,癱軟的身軀使不出力道,繼而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成了困難。
慕長軒從沒有這般痛恨過自己,什么時候一個槍傷就讓他變得這般不堪了,身體不是特別棒的么?他不信連一個直起身子的動作都成了困難,那他還有什么資格保護她?
其實他自己何曾不知,這個槍傷雖然不能立馬要他的命,要是繼續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發展,傷口很可能會感染,那才是致命的要素,更何況從那么高的地方掉下來,他的胸口疼得厲害,估計震懾到了內臟,至于到了什么地步他不清楚,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恐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所以在這之前,他必須要確定白小悠有沒有傷,身體狀況怎么樣。
慕長軒沒有心思想其他,唯一擔心的就怕白小悠就此睡過去,只要睡過去意志力就會薄弱,很可能……
只要有他在,他不會讓她死!
不得不說慕長軒的意志力很強大,手指甲早已血肉模糊,這個男人用著最殘忍的方式刺痛自己的身體,達到能清醒的目的,為的就是不讓自己心愛的女人喪命在這荒郊野外。
冰冷的江水像是最無情的野獸向他們襲來,慕長軒咬著牙,好不容易支撐著身子逐步從地上爬起,一個巨大的浪花猛的拍打過來,將他所有的力氣和意志力摧毀,搖晃的身軀到底太過于虛弱,他高大的身軀狼狽的著地,等清醒才發現身旁的女人已經離他有些距離。
顯然的,慕長軒的體力嚴重透支,連每呼吸一次都變成了莫大的困難,在地上躺了好一會兒緩不過氣,臉色已經不能全部用慘白來形容,是那種很可怕的透明,帶著淡淡的烏青色,無力的喘息著,壓抑著。
本能的,他扭頭看向一旁依然昏迷不醒的女人,除了身體上麻木的疼痛,看到她蜷縮著嬌軀躺在一邊,仿若一個被人遺棄的孩子那般脆弱,心一抽,顫栗著,刺痛著,最后連看一眼她的勇氣都沒有,只因他身體太疲憊疼痛,看著她那般躺著只會增加他的心里負擔,他怕自己就此支撐不住,連她的最后一面都無法見到。
既然老天能讓他醒來,那么就是一次來之不易的死里逃生,慕長軒從來就不是一個輕易放棄機會的人,更何況現在事關生死,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白小悠再發生意外。
不是說好了下輩子不在一起的么?為什么在跳下來的那一刻,他還說了要預定下輩子之類的話?
呵!人的本性就是如此吧,一面想著冠冕堂皇,做的又是另外一個決定,說到底,他還是不能死心,不能做到真的放棄,哪怕是下地獄也要選擇一起。
但是,要真的讓她和他一起死,他又怎么舍得?
回憶如潮水般涌來,大腦里閃現出零零碎碎的記憶,她的笑容是自從跟了他之后消失的,她簡單的生活也是跟了他之后變得一塌糊涂,甚至已經到了能威脅到她生命的地步,說到底,他根本就沒給過她幸福啊!
特別是想到她為了跟上他的腳步,適應他的生活,為此強忍著心里的情緒,害得她得了精神分裂癥,在商場遭到那么多人的圍攻,從電梯滾落的那一幕永遠刻在他心里,是他的心傷,那時,他的心一絲一絲的抽疼著,自責著悔恨著。
江水越發猛烈了,又一個浪花撲來,他的身子跟著哆嗦幾下,緩緩睜開磕著的眼,江水的攻擊加上狂風的嘶吼聲,聽得他心驚膽戰,看樣子像是要漲潮了,心一抖,面色愈發難看起來。
他必須讓白小悠保持清醒,一旦漲潮,他們二人會被潮水沖散,以他現在的體力根本沒辦法護住她。
慕長軒艱難的嘆息一聲,冰冷的身子顫了顫,由于用力過猛,胸腔內無法承受他大負荷的壓抑,猛烈的咳嗽起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充斥他的內心,冰冷的大手死死攥著胸口,嘴里涌出一股難以控制的血腥味,不畏懼死亡的慕長軒突然間害怕了,恐懼了。
他沒命可以,可他心愛的女人,他無法做到看她承受這樣的痛苦!
平息了好一會兒,待胸腔內的那股氣完全散去,慕長軒大量的呼吸以增加自己的體力,沒一會兒,感覺有更涼的東西滴落下來,微瞇的眼緩緩張開,從天而降的雨水毫不留情的沖刷著他的身軀,溫度驟降,愈發寒冷了。
也幸好有這一場雨,最起碼冰冷的雨點落在人身上能喚醒人的意識,白小悠就是從這場大雨中清醒過來的,幾個浪花撲過來,讓她渾身冷得直哆嗦,微微轉醒的意志力因為疲憊的身軀而逐漸散去,加上這一場作亂的大雨,倒是讓局面扭轉過來。
白小悠睜開眼時,磅礴的大雨滴落在她巴掌大的小臉上,身子哆嗦幾下,隨后她好不容易睜開的眼皮微微瞇起,混沌的大腦也逐漸變得清晰了些。
渾身冷得厲害,她扯了扯唇角,天色暗下,很不客氣的打了好幾個噴嚏,雙手本能的抱住自己發抖的身軀,想著自己是不是死了?
“小悠!”耳旁響起男人暗啞脆弱的聲線,略帶著一絲欣喜,聽在人耳里那么不堪一擊,加上雨水落下的聲音,慕長軒的呼喊聲就顯得更為渺小。
她醒了,她醒了,不光聽到了她打噴嚏的聲音,而且還看到了她嬌小的身軀蜷縮了幾下。
白小悠皺眉,拖著疲憊的身子翻過身,隔著雨水,迷迷糊糊看到一個搖晃得厲害的身軀艱難得向她這邊邁步,雖然只有幾步的距離,可她卻感覺隔了千山萬水,加上雨水的阻隔,她只能看到他模糊的面容,瞇著眼,想從地上爬起來,卻怎么也使不出力氣。
“慕長軒!”
她蒼白的唇吐出三個字,聲音嘶啞得厲害,側過身子,再看向他時,男人再次摔倒在地,好一會兒都未能從地上爬起,最后,她看到的是他匍匐著身體向她這邊緩緩爬來。
她不是在做夢吧?真的是他,他還在身邊?
因為下著雨,即使兩人近距離的凝視,白小悠依然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他,只因她等了太久,久到已經快要不記得他的樣子,而又能輕易的勾勒出他完美的輪廓。
這一刻,白小悠眼里除了慕長軒大概沒發現自己突然能發音了,雖然聲音難聽嘶啞,也可以說吐出來的詞不是很清晰,但在打噴嚏的時候就能發音了不是么?
她何時見過慕長軒這個樣子,連基本的站都成了最困難的動作,白小悠心里酸澀極了,盼了許久的等待,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相見。
再者,想到跳下懸崖之前那一聲槍響,白小悠的身軀猛的一顫,心里一陣慌亂,雨水混合著淚水在她毫無血色的小臉上作亂,到底是雨還是淚早已分不清。
慕長軒!白小悠默默的在心里念這三個字,微微眨著眼看著一步一步努力靠近她的男人,在大雨中他的容顏模糊不清,可那濃烈刺鼻的血腥味還是讓白小悠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