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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不是一句普通不過的抱怨，卻讓林涌泉如此動氣，這是方筱言沒想到的，過去她抱怨歸抱怨，他總是笑臉相對，如今自己的老媽來了，卻如些不給面子，方筱言也忍不住了，只差沒跳起腳來跟他對罵。

“林涌泉！你還真挺男人是嗎？那好呀，你出去給我買套房子看看！不是我方筱言小瞧你，就憑你每月那仨瓜倆棗兒，這輩子別說房子，就連首付你都付不起！知道現(xiàn)在房子多少錢一平米嗎？知道首付加前期裝修得多少錢嗎？知道……”話還沒說完，便被林涌泉揮手?jǐn)r了下來。

“好了好了！就知道跟我算帳！你怎么不算一下，我每天早起給你做過多少回早飯？你呢？給我倒過一次水嗎？你怎么就不去算一下，從戀愛到現(xiàn)在，我包容過你多少事，可你呢？每天就知道房子房子，就頂著這間破房子說事兒，有意思嗎！”林涌泉徹底惱了，心底里壓抑的久久的苦悶，仿佛終于找著了發(fā)泄口，沖著方筱言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開炮。

方筱言被他如此一火，竟然鎮(zhèn)住了。過去戀愛時，他從沒大聲對自己說過話，就算是結(jié)婚了，也不過小聲抱怨幾句，如此光火地跟自己明杖執(zhí)火地吵還是第一次，自然，免不了生氣，憤怒，可怎么也想不出如何去回應(yīng)。

兩人都沉默了。

這時，臥室門被方母輕輕推開了，她看看憤怒中的兩個人，不得不搖頭，說話的語氣不疾不徐，卻透著一股凜冽。

“小兩口吵架是常事，但不顧及老人在這里，就是你們的不對了！還想吵是不是？那好，我走，不過走之前我有兩句話得放在這兒，你們聽好了。”方母頓了頓，繼續(xù)說：“既然我來讓你們煩，那么我今天就走，以后也不會再踏進(jìn)這個門來！”說完，就要往門外走，還是方筱言腳快，一個健步?jīng)_上前去，拉住老媽的胳膊。

“媽，你這是鬧什么呢？我們倆吵架不是因?yàn)槟?，就是因?yàn)檎f話說岔了?！?

林涌泉也慌了，吵完之后的他其實(shí)已經(jīng)慢慢恢復(fù)了平靜，想想自己和方筱言說的那些話，也不過是些氣悶話，從內(nèi)心里，他愛方筱言，愛這個家，更何況，對于自己的岳母，他雖談不是愛與不愛，至少，方母也算同意了自己和方筱言的婚事，還讓自己的女兒帶著房子和自己成了家，這種親恩，他知道是要報的。

“媽，您別走，是我不好，我不對！對不起，剛才跟筱言說話聲音高了些，嚇著了您，是我不好，我不對！我保證，以后不會了，您別走！您也不能走，您要是走了，筱言還不把我罵死呀？”

這最后一句話，倒也逗得方母想笑，再一想，畢竟女兒是跟了人家的，管他誰娶誰嫁，至少進(jìn)了一個門，做父母的難不成真的希望兒女過不下去嗎？

“媽，求您了，一定留下！我還打算晚上下班回來做條糖醋魚給您吃呢，你一定要嘗嘗我的手藝！”林涌泉繼續(xù)請求道。

方筱言也一臉小心地求著，“媽，我們倆真沒事兒，就是說話大了點(diǎn)聲音，經(jīng)常這樣，真的，絕對不是因?yàn)槟銇砹??！?

小兩口如此誠意挽留，方母倒也不再堅(jiān)持，回過身，將手里的東西重新放下，一邊坐回去一邊教訓(xùn)小兩口，“不是說你們，都結(jié)婚成家的人了，還這么吵來吵去，新婚剛過就這樣，以后這日子還想不想過了？”說著，不免將矛頭指向林涌泉，“小林，不是我向著自己的女兒說話，言言是我教育出來的，我知道她脾氣不太好，但我這個女兒絕對不是不明事理，以后有話好好說，別這么大聲兒，嚇誰呢？”

林涌泉點(diǎn)頭如搗蒜，一邊應(yīng)承一邊答應(yīng)，“媽，請放心，不會有下次了。”

“那好吧，你們?nèi)ド习嗳グ?，晚上我也不買菜了，等著你回來做魚?！?

方母最后一句話算是給了小兩口徹底的“赦免”，吵了一早上，上班時間都差點(diǎn)誤了，各自拿了包，齊齊沖下樓，本以為下了樓再轉(zhuǎn)各自的方向便萬事大吉，不料，下了樓來，方筱言依然恨意難消，扯住林涌泉的衣角在大街上繼續(xù)教育。

“林涌泉，以前沒看出來啊，你脾氣還真夠爺們的！不過我告訴你，我方筱言不吃這一套，你以后再敢這樣大聲嚷嚷地跟我鬧，我絕對不跟你過了！”說完，看對方?jīng)]表態(tài)，又覺得不解氣，“還有，我媽在的這段日子，你伺候得好倒也罷了，伺候不好，咱們的事也永遠(yuǎn)沒完！”

受到這樣的“威脅”，林涌泉覺得好氣又好笑，剛剛在方母面前自己已經(jīng)小心翼翼了，如今再被舊事重提，不免犯幾句嘀咕，“又不全是我的錯！”

沒想到，此時此刻還敢跟自己頂嘴，方筱言便火了，顧不得街上人來人往，上前推了一下林涌泉，以發(fā)泄自己的不滿，沒料到，林涌泉沒站穩(wěn)，一個趔趄撞在了水泥邊的花壇角上，差點(diǎn)沒倒下去，也有些火了，“方筱言，你現(xiàn)在就一潑婦，動嘴不過癮，還想著動手了，是不是？”

“是又怎樣？如果不是上班快遲到了，我今天就跟你沒完！”方筱言丟下一句話，伸手?jǐn)r了出租車，獨(dú)自離去。

看著絕塵而去的方筱言，林涌泉突然覺得，對方變得越來越陌生，曾經(jīng)溫柔的女子在婚后也終于成了潑婦，想想自己玩的這場“女娶男嫁”的婚姻，他覺得自己的苦日子真是越來越長，越來越艱難……

但再難，丈母娘還是要伺候的，不為別的，只因?yàn)樗亲约豪掀诺挠H媽，是家庭穩(wěn)定的重要基石，必須討好。

所以盡管下班時，組長一再重申需要兩位同志主動站出來加個班，而且對方眼角的余光一直瞥向他，但林涌泉還是放棄了這個主動向組織靠近的機(jī)會，不管不顧地第一時間沖出辦公室，奔向菜市場，買了菜又急匆匆回家，只求表現(xiàn)一下。

事與愿違的是，買了魚卻忘記了買佐料，有了蔥卻沒了姜，有了味極鮮卻少了去腥味的料酒，好一通忙活之后，林涌泉差點(diǎn)沒掉下汗珠子來，魚卻做得差強(qiáng)人意。

南方人喜歡的甜味在北方人吃起來，完全就是膩?zhàn)?，方母吃了兩筷子，就放下，不肯再吃。林涌泉覺得很對不住岳母，他承認(rèn)，自己在做道菜的時候，想的是自己的老媽，教他這道菜時，老媽曾經(jīng)說過“糖醋魚貴就貴在有甜味卻不膩”，可如今在丈母娘吃來，卻簡直是“膩得要命”。這一刻，林涌泉就覺出一股承受不住的悲哀，自己辛辛苦苦地做一切討好丈母娘，卻把一生只為自己奔忙的親生父母丟在了小城，些許不厚道。這樣一想，臉色就微微黯淡下來。

做為妻子的方筱言顯然不知道這一切，更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本來早上爭吵的氣還在，如今看他被自己的老媽小批一下就受不住，不免又生起氣來，“喂，林涌泉，有意見才有發(fā)展，你可別犯小心眼兒，我媽可沒別的意思，再說，你這魚做的就是有膩了點(diǎn)兒，還不如上次做的呢……”

方母意識到自己的態(tài)度打擊到了林涌泉，也趕緊還嘴說：“比言言強(qiáng)，至少能做出來，我吃著還不錯，味道鮮美，好吃呢。”

此時的安慰顯然已經(jīng)打動不了林涌泉思鄉(xiāng)的心，他擠了擠，終于努力地擠出了一個笑臉，“這次做的是失敗了，下次，下次我再努力吧?！?

林涌泉雖說性格溫和，但做起事來卻有一股倔勁兒，為了表明自己有是實(shí)力當(dāng)好“大廚”的，他隔天又買回了魚，滿滿當(dāng)當(dāng)做了一桌子，這回吃的方母滿嘴地夸贊，“好吃，好吃，真看不出來，小林還真厲害吶！”

聽到這樣的贊美，林涌泉這才舒心地笑了，雖說做飯不過是一個人最基本的生活能力，但能得到丈母娘全心全意地稱贊，他真的覺得，這些伺候岳母的日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