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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怕弄臟了你的被子吧？”鄭斯年有所察覺，“夏惜文，你怎么能這樣？本來應(yīng)該我們回老家去看他們二老的，是你懶得回去，所以他們千里迢迢來了，可你竟然……嫌他們臟？”

“不是嫌他們臟，本來就是臟嘛，坐了兩天的火車，能不臟嗎？”夏惜文不滿地反駁。

也許是白天已經(jīng)累積了太怨氣，晚上再鬧這么一出，鄭斯年不干了，跟她較起了勁，“夏惜文，你能不能有點心呀？他們都六十多歲的人了，折騰這么兩天，剛有個暖和被窩可以睡上一覺，你竟然嫌這嫌那的，好意思嗎？他們是我們的長輩，你懂不懂規(guī)矩呀？”

“屁規(guī)矩！”夏惜文也火了，“你們那的規(guī)矩就是不講衛(wèi)生？憑什么跟我張嘴規(guī)矩閉嘴規(guī)矩的？鄭斯年我告訴你，這是我家，我家！在我的地盤，我憑什么講你們大西北的規(guī)矩！真是好笑！”

“你家？我們結(jié)婚了，難道不是在一個家里嗎？”鄭斯年顯然不服氣。

“當(dāng)然不是一個家，你是我娶進(jìn)來的，屬于我，你爸媽有他們自己的家，偏偏要來擠著住，不自覺得很，真當(dāng)嫁自己的兒子還買一小送兩老呢！”夏惜文越想越氣，索性口不擇言起來，“他們來我的家，說來就來，說住就住，洗個澡就這么難了？再說了，說的好聽，小住小住，誰知道住下來是不是長住？”

“長住也是應(yīng)該的，我是他們的兒子，你是他們的媳婦！”

“知道有你這么個兒子，就應(yīng)該給你買套媳婦！知道我是他們的媳婦，結(jié)婚禮金就應(yīng)該包大一點！哪有一分錢不花就只顧著撿便宜的？真是來自大西北最好笑的笑話！”夏惜文嘴上毫不留情。

兩人嚷著，吵著，把剛睡下的兩個老人吵醒了，房間里開了燈，有起床的聲音，鄭斯年這才急了，拉著夏惜文趕緊回到他們房間。

直到聽到隔壁房間沒了聲音，探頭出來，看著燈光也暗下去，鄭斯年這才開了腔，“夏惜文，我們好好談?wù)劙伞！?

夏惜文沒說話，坐在梳妝臺前抹著護(hù)手霜。

鄭斯年坐回床頭前，一本正經(jīng)地看著她，“你不覺得，我們的婚姻出現(xiàn)問題了嗎？”

“我不覺得。”夏惜文很快回復(fù)，“不過，要是真有問題的話，也是外來因素。”

“你不要扯開話題，我說的是咱們倆。”

“咱倆不是挺好嗎？你上你的班，我****的活兒，一起養(yǎng)家一起過日子，有什么不對的？”夏惜文不以為然。

鄭斯年清了清嗓子，依然很嚴(yán)肅，“我指的是，你剛才的態(tài)度。當(dāng)然，你可以不喜歡我父母，也可以為他們的打擾感到氣憤，但是他們不是問題所在，真正的問題在于我們倆，確實地說，在于你我心里。”

“心里？這話什么意思？”

“你剛才說，這是你的家。惜文，咱倆結(jié)婚了，家就共同的。是，這房子首付是你出的，裝修也是你們家給的錢，我沒出過任何力氣，可是你要弄明白，不是我不想出，是我實在沒有能力出……你或許不知道，我在心里發(fā)過誓，努力賺錢，早一天擁有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因為我也想有個家，屬于自己的真真正正的家。”鄭斯年說的話，字字句句透著辛酸，在這樁“女娶男嫁”的婚姻當(dāng)中，做為男人的他顯然已經(jīng)感受到了來自方方面面的壓力，于外，知情人會說他是嫁給女人的男人，于內(nèi)，老婆又會因為這種婚姻模式而變得極其自我。老婆越自我，他這個做老公自然就要失去自我。這道理他明白，卻做不到。

鄭斯年接著說：“惜文，我是個男人，我也有追求，我更有自尊心，天天生活在你的影子里，我覺得這婚姻讓我憋氣，不舒服，吐不出來咽不下去的，像一根魚刺，卡得我難受。我試圖勸自己軟下來，從性格到心理，但不行，我做不到，我是條西北漢子，我是個活得累但心理卻健健康康的男人，你如果天天這樣呼來喝去，讓我面子往哪里放？讓我何去何從？”

夏惜文不再言語。她知道，鄭斯年這些許一定憋了很久。盡管回顧這幾個月的婚姻之路，她覺得自己對他已經(jīng)很好，從吃到穿，沒哪樣是忘記對方的，從工作到生活，更是能幫則幫，能照顧一定照顧，曾經(jīng)以為做老婆做到這份兒上，就算不是優(yōu)秀至少也是合格的，可還是有了摩擦，這摩擦來自于嘴上，來自于心里。

她承認(rèn)，自己嘴皮子從不饒人。

她也承認(rèn)，在心里從未覺得是自己嫁給了對方，婚前一句“你嫁我娶”的戲言一直讓自己占盡優(yōu)勢，她覺得，房子是自己的，這個男人就應(yīng)該多順從自己。

可是，她完全忽略了，鄭斯年是自己深愛著的男人，而且這個男人還有著極強(qiáng)的自尊心。

“斯年，我……我真的給你這么大的壓力嗎？”夏惜文有些心虛。

“不是壓力，是壓抑。你讓我覺得，這里不是我的家，是你的，你一個人的。”

“我真沒那個意思，我可能就是嘴快了些，你不要介意，好不好？”夏惜文討?zhàn)垼耙院螅視⒁獾模俨贿@樣亂說話了。”

“真能做到嗎？”顯然，對于一次次傷害自己，又一次次給自己甜果子吃的夏惜文，鄭斯年已經(jīng)開始懷疑。

夏惜文忙不迭地點頭，“能！”說完了，或許自己都覺得不可信，又補(bǔ)充說：“我就是個嘴快心軟的家伙，要是再這樣說，你可以反駁我呀，我不生氣的，好不好？”

“我……”鄭斯年想了想，接著說：“我有什么可反駁的？你說的都對。房子是你的，家當(dāng)然也算是你的。”

“不是這個意思啦！嘻嘻，家是咱倆的，好不好？”夏惜文知道，再不撒嬌討?zhàn)垼抡娴膫肃嵥鼓辏s緊使出女人的小溫柔，“斯年，我會多注意的，看以后的表現(xiàn)，好不好嘛？”

“好吧。”鄭斯年心里微微舒坦，答應(yīng)完了夏惜文，仿佛又想起了什么，“那你要對爸媽好點，能答應(yīng)嗎？”

“好吧。”有點勉強(qiáng)，但鴨子上架了，夏惜文不得不答應(yīng)。當(dāng)然，聰明若她，豈能這樣容易就被擺平，答應(yīng)完了，又趕緊補(bǔ)充條件，“不過別讓他們長住，我可是個懶媳婦哦！”

鄭斯年想說什么，張了張嘴，突然咽了下去。此時，夏惜文打起了長長的哈欠，在火車站折騰那么久，她也累了，撲到床上，倒頭就睡了過去。

鄭斯年看著眼前這張時尚漂亮的臉，相愛的片段，爭吵的片段，齊齊涌上心頭，這一夜，莫名其妙的失了眠，開著燈，看著裝飾時尚的新房，竟然越看越陌生，最后連他自己都覺得迷惘了，這里，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家？

過去，家這個字眼在所有人眼里，男人是支柱是重心，如今，家就是房子，誰買的房子誰就是重心，就有說大話的權(quán)利。這道理多少有些霸道，卻漸漸霸道成了真理，原因只有一個----房價實在太貴。

每個買不起房子的男人，或許只能放低身段，任憑帶著房子和自己結(jié)婚的女人任性、撒野，因為現(xiàn)實告訴他們，婚姻和生活一樣，弱肉強(qiáng)食的自然鏈永遠(yuǎn)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