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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辦不到。
連她是否有抬頭看我,我都不知道。
只有冒著冷汗,視線筆直地瞪著前方,緊張之下,腦中沒有一點講話邏輯,就是把產品的特性解釋過,甚至內容對錯都不確定。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超過五十度使用,在電性上會無法控制?」黃課長似懂非懂地問。
「對,無法控制,最后會變成爆炸頭小黃人。」我也不知道哪來的靈感脫口而出。
場面瞬間陷入安靜,安靜中傳來小小聲的噗哧一笑。
然后眾人視線轉向角落,只見雅英若無其事地,揉揉鼻子低下頭。
爆炸頭小黃人,是過去我們共同覺得最好笑的聊天貼圖,每當我們一起遇到麻煩事時,或一起抱怨身邊不公待遇時,總會把小黃人放進聊天內容中。
「老闆居然連這個都不懂,連小黃人都懂了。」雅英抱怨道。
「對,連小黃人鄙視老闆,巴拉巴拉巴拉……」我吐出舌頭,兩眼向中間一擠。
「哈哈哈……」雅英被我逗笑,在床上捧腹又拍手,大笑不止,久久不能平復。
「小黃人瞪老闆。」我做出個瞪眼。
「小黃人拍桌嗆老闆。」我把下巴高高突出抬起。
「小黃人爆炸了,怒按離職。」我把額頭瀏海掀起。
那是我們共同的默契。
過去的快樂,現在只剩下會議室輕輕一笑,還有尷尬冷場的氣氛。
林黛又默默跳出來解救我。
「黃課長,他意思是商品的加熱反應……看起來可能會失控……像一部動畫?」
林黛眼神向我確認,我微微點點頭。
黃課長僵著臉,幸好沒繼續追問。
「好,那我們今天介紹就先到這邊,還是很希望可以與貴公司合作,我可以保證我們銷售的產品絕對符合規格。」林黛意外地,對臺下所有男性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
會議終了,黃課長離去,林黛熱烈地與兩三名大北電員工聊天,她像是變了個人似的,開朗又活潑。在他們談笑之時,雅英隨著大部分員工一塊離席了,我只能悄悄望向她離去的門,注視她的最后一片衣衫消失在門框。
人去室空,只剩下我在會議室一角
「小黛啊,上次說好要一起吃飯的,你什么時候才有空啊?」
「學長,你要約小黛吃飯可不能吃太寒酸的耶,你知道嗎?」
「當然知道啊!我怎么可能找她去吃太寒酸的。」
「學長,要約她吃飯可是要排隊的,連隔壁課的課長都有傳言在追小黛了,你好像有些慢了呢。」附近的大伙哄堂一笑。
說話原本大大方方的大北電男員工,突然面紅耳赤。
「好好好,要約吃飯都來,姑娘我對于請吃飯是沒在拒絕的,都來都來。」林黛始終掛著迷人的微笑。
不想打斷他們的談話,我最后決定獨自踏出會議室,而會議室外已經不見雅英蹤影,我悵然若失地沿著原路離開,只是剛走到警衛室附近,赫然想起自己記事本遺落在會議室,搔搔頭,長嘆口氣,無奈下又折返回會議室。
這一去一返,二十分鐘就過去了。
當我再回到會議室外,握住門把,隔著扇門,我聽見了林黛正跟一位男性在談話,瞬間我止住了握住要下壓開門的力道,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
「已經過好多年了,你還要繼續用面具偽裝自己嗎?」某男性的聲音說道。
「我要怎么過,跟你沒關係。」
「小黛,那時我……」
「可以了,我不想提那件事。」林黛微慍,斬斷他的話。
「等等,我們都已經長大了,只能怪我當時太……」
「我對你只是玩玩。」林黛打斷他。
室內傳來拉扯的聲音。我下意識地讓手掌落下,讓手掌順著重力壓下門把。
門開的瞬間,林黛和男人也瞬間彈開。
「不好意思,我忘記拿筆記本了。」我故作自然的,四下尋找記事本。
室內的兩人,同時背對背走開。
「找到了。」我拾起座位上的一本記事本,嘴里喃喃道,然后無視他們倆,又離開會議室。
后方傳來鞋跟擊地聲音。我和林黛,一前一后,步出大北電門口旁小門。
「商品供應合作的機會50%。」林黛像是剛什么事也沒發生過。
「恩。」
林黛用無法描繪的厭惡眼神瞥向我,無奈深吸口氣后吐掉。
「如果缺錢的話,」林黛雙眼直視前方,「要不要挪用一下公司的公款?我有方法可以幫你。」
「……」
我在大馬路旁舉起手,攔下迎面來的計程車,被問這問題時的震撼,簡直像是被計程車撞上,心頭彈了一下。林黛依然直視前方,表情不似在開玩笑,接著她馬上又換了個問題。
「你上次笑是什么時候?」
「問這干嘛?」
「好奇問問,笑一下吧,一直擺著臭臉不會遇到好事的,如果是為錢煩惱,我真的可以幫你。」林黛不情愿的聳聳肩。
「不用,謝謝。」
我是真的忘了上次開懷的笑,發自內心的笑,是什么時候,是為了什么事。
但這問題并沒有困擾我太久。
當我和林黛坐上一臺,印有「新售屋」宣傳大字的計程車時,我又立即想起原本今天的任務,要到銀行抵押舊公寓,借款買房的任務。
如果可以買下公園旁的電梯大樓中的小小一戶,我肯定能「開懷」地大笑。
于是我腦中開始復習跟銀行借款的步驟,要如何不被銀行發現房契是從家中偷出來的,若是專員打電話與家里母親確認時,我該如何應答,這些我都有所準備了。
下計程車,回到公司已經是下午時分,此時我們還未吃午餐,但即便是肚子空空的,身體重重的,腦袋卻是清醒的。
我要買下公園旁的電梯大樓其中小小一戶,讓溫雅英重新愛上我。
林黛下車后走入便利商店,而我大步走進通往公司的電梯。
臨時跟工程部老闆請了個假,以身體不適為由,換來老闆一個眼神絞刑與言語凌辱,而我堅定地態度讓他不得不放我走。
從鎖住的辦公桌抽屜,取出用紙袋裝好的房契時,我的手還在發抖,接著,我頭也不回地奔向銀行。
出公司途中,經過一樓便利店前,再次遇到林黛,她不顧形象地嘴里含著食物,手中握著飯糰,側眼掃過我。
借款過程很順利,女專員被我演練好的臺詞說服—母親因病在家休養、我們臨時需要轉購有電梯的大樓,以便更好的照料母親,父親是某大公司經理,生活上衣食無缺……
同意書與簽名字,我都準備好了,甚至我走了步險棋,大方請女專員撥電話與母親談話。
「她可能不太方便接電話,但你有顧慮的話可以撥。」我貌似輕松地說。
「喔,沒關係,我們也需要幾周的審核時間,梁先生跟您借一下過去的收入明細。」
「好的,這邊。」我抽出側背包印好的證明書。
「那……請您稍等。」銀行女專員起身離開。
人生總是無法預測下一秒會發生什么事情。
就在女專員離開的幾秒鐘,我剛松下口氣,手機就響了,是母親打電話來的。
我沒有理會。
母親連續撥了三通,手機在口袋手掌中嗡嗡作響。
接著,轉為另一隻不知明號碼來電,我明白非接不可。
「你好。」我懷著不安。
「請問是你是梁哲瀚嗎?」
「是,請問你是?」
「這里是大北市警察分局,我們需要你立即回家一趟。」
「……不好意思?」我的心情沉到谷底,偷拿房契的行徑敗露,母親直接報警處理,我完全沒料到事情會演變如此快速,當下腦袋快速運轉,轉出好幾個藉口。
停頓半響,還是拖延問道:「請問怎么了嗎?」
然而男警察急切地說出天差地遠的內容。
「你母親腹部被人刺了一刀,目前在前往醫院的途中,需要你回家幫忙。」
「……」我驚訝地垂落下巴,說不出話來,但更讓我吃驚的在后頭。
「然后拿刀刺傷你母親的人……」警察像處在人手繁忙的醫院,話音被各種雜音蓋過。
「什么?」
「是你父親!」警察不耐煩地又吼一次,「拿刀刺在你母親腹部的人!是你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