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是,照你說的工作方向做吧。」
雖然有些彆扭,但我還是吐出思考很久的臺詞。
「你終于想通了是嗎?」老闆微笑。
「恩,但你得保證,你會做到你說的。」
「當然,你做的只要是能幫公司賺錢,我給你的回報自然不會少。」
「好,就這么說定了。」
「別后悔。」
「不后悔。」
那天開始,我放棄了學生時代想要的研究生活,一心一意為了賺錢而努力。
想對從前年輕的我說,對不起,我放棄了夢想,但我沒得選擇。
站在目前存款的高度,努力工作,努力存錢,繼續工作,繼續存錢……省吃儉用兩年,我可以支付公園旁大廈的二手宅的頭期款。
可以的,我相信。
溫雅英的聊天室窗,長長短短的排滿了我對她得留言,從吃飯小事到工作大事,像是寫日記般的,我紀錄下分手后到現在的心情與日常,但她對我始終是不讀不回的狀態。
「雅英,我決定買這間房子了。」我把公園旁的電梯大樓貼在聊天視窗中,并仔仔細細留下售屋的各種資訊。
意外地,訊息被已讀了。
我在辦公室座位上,激動異常地握緊了手機,緊到手機幾乎要碎裂,瞪大眼張開口,差點抑制不住地大叫出來。
溫雅英并沒有封鎖我,我還有跟她重回舊好的機會。
「雅英,我會努力賺錢,努力證明給你看的。」文字訊息無法完整表達我的心意,但也只能如此。
于是我開始每個月的精打細算,連家里需要幫忙支出的部分,我也能省則省。
「爸,你最近在外頭還好吧?」我透過電話問父親。
「還可以啦。」父親電話那頭,傳來印刷機器運轉聲音。
「我最近手頭有點緊,不要突然說要跟我借錢,我是沒法幫你的,爸。」
帶著抱歉,跟父親說話,語氣像輪胎洩氣般,甚至自己都感覺是已經被壓扁的軟糖。
「沒事,你可以養活自己就好了,你爸還不需要你擔心。」
「恩。」想提提母親,但又想起那個新來的陌生男人,嘴邊話又吞了回去。
「沒事的話掛了,別太晚睡,明天還要上班。」父親叮嚀。
「恩。」
自從工作開始專心朝向老闆的「指導方針」后,加班費與薪水果真被調漲不少,有些同事會用揶揄的口氣來取笑我一翻。
「梁哲瀚,你總算事走出童話故事了,夢想是無法填飽肚子的。」公司內的同事,有時在狹窄茶水間相遇時,會低聲并拍拍我背脊。
「夢想,其實一直都在,只是暫時先追其他夢罷了。」我微笑予以反擊。
「啊優,這么會講話,你真的應該去隔壁部門當業務才是,留在工程部太浪費你的才華了。」
「好說好說。」
「跟你說,你去業務部,說不定還可以跟業務部之花,搞搞曖昧,心動嗎?」男同事狡詐地嘿了兩聲。
「業務部之花?」我開始回想這個耳熟的稱號。
「業務部去年新來的一個可愛的女生,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真的是很活在自己世界的一個人耶!」
「我知道那些可以干嘛?」我相當困擾地說。
「也是啦!」同事大笑。
這時,座位旁邊的楊威學長也走進茶水間。學長高了我半顆頭,他的表情有些不悅,見到我跟同事在茶水間間聊,便以稍大聲音調說道。
「上班時間是讓你們在這聊天的嗎?」
同事趕忙拿起水杯離去,剩下我和學長。
「學長,其實我最近……」
「梁哲瀚你今天是做多少工作,還有時間在跟我廢話?」楊威學長板起一張撲克臉,模樣十分像老闆,引來鄰近同事的側目。
「哦,沒事。」我逕自回到辦公桌。
自從開始遵照老闆指示工作后,我發覺楊威學長似乎變了個人,他不再會上般時偷偷找我聊天,也不再會趁老闆不注意,用公司網路傳一些茶馀飯后的八卦新聞給我。
剛開始以為是我想太多,但兩三個月隨著時間流逝,我心里的疑惑漩渦越來越深,而我遲遲不明原因。
不一會,學長又發作了。
「梁哲瀚,你在做事情前是都不會檢查一下嗎?」
「怎么了?」我摸不著頭緒。
「你剛寄出去給老闆的那份計畫案,我『早』就開始做了,你是都沒在注意嗎?」
「可是……那是老闆昨天親自指派給我的……」
「老闆『更早之前』就指派給我了,所以我說你在做事情前都不會『檢查一下』嗎?」楊威學長側著臉斜視著我,他說話充滿了重音。
「好,那學長繼續吧,我找其他計畫做。」
下一秒,手機傳來剛剛茶水間同事的訊息。
「笨蛋,你還看不出來嗎?楊威會吃炸藥,就是因為你工作上搶了他表現機會啊。」
「我只是做老闆要的。」
「唉,之前你都只顧著做研究,都沒發現公司風氣越來越極端了嗎?」
「極端?」
「工程部有一半的人是想要加薪升職的,所以努力寫銷售專案,拚售出商品,可是有另一半的人,都只能安分做些固定又無聊工作,那些工作是老闆看不見的。」
「所以?」
「你……真的是……過去都活在山洞里嗎?」他在十公尺遠的地方皺著眉。
「努力走出山洞中。」
「升職加薪,都不會輪到我們這種做瑣事的,但能怎么辦,那些瑣事又是必須去完成的工作,像我每天都得一個個檢查產品條碼,真是有夠無聊的,然后老闆還時常來問:『你這傢伙是有沒有在認真工作啊?』」
剛茶水間談話的同事「小宥」,在兩排辦公桌外的位置,抬起頭對我翻了個大白眼,然后下巴歪曲,模仿起老闆碎念的模樣。
此時,楊威學長低聲嘀咕起來:「之前做那些無聊研究,沒人跟你搶,不是挺好的嗎?」
他的臉色平靜,可我卻能嗅出他的諷刺。
「學長,我需要錢。」沒刻意面向他解釋,我繼續處理手邊事情。
楊威沒再說話。
直到下次,他又找到機會可以打壓我前,我們都沒再跟說過話,而我盡量不把打壓放在心上,只要能夠多存些錢就夠了。
心態放樂觀,有錢才是王道。
為了能存更多錢,我不惜犧牲了大部分的下班時間,把同事間不想處理的專案都接下,用時間換取額外的加班費,總是工作到窗外街道馬路都安靜下來,世界像是熄燈睡去后,我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回家。
「可以,可以的,這兩年撐過去就行了。」我沿著扶手爬上天橋,細小的聲音從我嘴里滑出。
上天并沒有辜負我的努力。我比預期更快存夠了資金,在一年半多的時間。
我信心滿滿的攤開存款簿,確定好上頭的數值,是與林房主約定好的金額,我便匆匆聯絡的他碰面。
但用時間換取到的薪水,沒能讓我越過那道柏林高墻,那道不知由誰堆起,并且不斷向上繼續加蓋的柏林「房價」高墻。
「我說,梁小兄弟啊,」張先生摸摸下巴,打趣的說道:「當初你該早點買的,你看現在房價已經漲到這樣了,我不可能用當初地價格賣你呀。」
看著林房主手機秀出來的屋子價格,我的心涼了一半。
我戶頭里緩慢累積的預備金額,趕不上房價如火箭直衝天際般的數字。
「這跟當時說好的不一樣……」我此刻無力的幾乎要攤在地上。
「當然會不一樣,市場是沒有在等人的。」
「……」
無論我怎么耐心跟林房主協調,甚至已經到苦苦哀求的地步,他也只是微笑搖頭。
一年多過去,我還是買不起,如論怎么省吃儉用,怎么努力加班。
「下次要買要快。」張先生摸摸下巴喃喃自語,「糟糕,好像賣不太出去,不然留給他們住好了……」
我沒理會他說的「他們」是誰,只能失魂落魄地轉身離去。
碰壁回家路上,我又聽見自己的口中不停的滑出那三個字。
「可以的……可以的……」
忽然間,一個可怕的念頭佔據了我的腦海,罪惡感滿覆全身,但念頭是可行的。
我想用父母的舊公寓去借貸更多的資金。
停下腳步,我嚥了嚥口水,凝視著地板,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滑開手機,瀏覽社群軟體,雅英最近的貼文,又是一次與同事間開心的聚會。
「雅英……」我低頭滑著一張張的照片。
如果可以追回她,我愿意冒一切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