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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殊回到惠英堂時，里面正忙忙碌碌一片。出來進去，都是御煞門總舵的人。

一夜之間，湖州分舵便易了主。

鄒琪jing心設局，秦儀亦是準備周全。即使晉殊不幸身si，韓嬌娘隨后而至，必能把剛經過惡斗的惠英堂一網打盡。

螳螂捕蟬，h雀在后。這一局中，晉殊便是那只不知情的蟬。

此時，這只蟬一身狼狽地站在烈日底下，忽然低笑了一聲，自言自語道:“狗咬狗，窩里斗。”

當晚，慶功宴熱熱鬧鬧地辦了起來。

晉殊窩在房里沒有出去，隨行的醫者剛剛才替他處理了一身的傷，他累得很，倒在床上閉了閉眼，感覺也沒睡一會兒，忽然房門被人一腳踹開，韓嬌娘渾身酒氣地闊步進來，將一只油香四溢的烤j戳到晉殊面前。

“貓妖，來吃j！”

晉殊本來四腳朝天地躺著，一有人進來，下意識地跳了起來，以便于隨時攻擊或逃跑。

“我不吃！”

韓嬌娘今晚高興，滿面紅光，興致高昂，道：“那出來喝酒啊，悶在這兒g嘛？”

晉殊沒好氣道：“不想跟你們喝，你還有什么事兒，沒事趕緊滾！”

韓嬌娘深x1一口氣，走出門來。聶楚楚候在門外，韓左使藝高人膽大，敢闖貓窩，她可不敢進去。

韓嬌娘走出幾步，慢慢吐氣，問道:“貓妖怎么了，吃pa0仗了？”

聶楚楚道:“林姑娘走后，晉右使就一直這樣，沒什么jing神。”

韓嬌娘腳下一停，“姑娘？居然是為了一個nv子？你沒ga0錯吧？”

“應該沒錯，”聶楚楚道:“林姑娘在的時候，晉右使每天可高興了，什么小事都能樂半天，她一走，晉右使就成這樣了。”

她說得煞有其事，韓嬌娘不禁微微皺眉，回頭看去:“他？他會喜歡人？”

*

最后一個人也醉趴下后，深夜終于恢復寧靜，只有一輪明月嵌在漫無邊際的深藍夜se之中，

晉殊坐在屋頂上，與遠方的月亮對望，夜風清涼，檐下有人輕嘆:“今夜如此寧靜，何等良辰美景。”

晉殊很少被別人的情緒影響，此時此夜，聽了這聲嘆息，心里竟然也惆悵起來。

他覺得自己有點奇怪，他以前的人生，從來沒什么樂趣，只有血淋淋的戰斗能讓他t會到某種詭異的興奮。

但從昨晚來看，這種曾令他戰栗的快感好像沒有從前那么強烈了，跟和朋友們一起玩b起來，也不算多么開心。

一想到從前的時光，晉殊忽然覺得有點冷，蜷縮起來抱著膝，把目光投向燈火闌珊的夜se，他忽然憶起有一次什么節日，都中所有人都在放孔明燈，特別壯觀。

按照習俗，本來應該在孔明燈上寫自己的愿望，但那時晉殊還不會寫字，就直接對著里面的蠟燭吼了一句：“所有的狗都去si吧！走你！”放飛了孔明燈。

趙如嫣誤以為這是江湖中人豪邁不羈的許愿方法，也學著吼了一句：“我要當大將軍！”松手放燈。

她一跑偏，連覓也跟著跑偏，緊接著其他人都這么許了愿。

那時候，林知若說的是：“我希望阿殊永遠都能像今天這樣開心。”

她躲在一旁，對著燭火悄悄說的，聲音很輕，但他耳力好，還是聽到了。

吱呀一聲輕響，樓下的人關上了窗戶。

晉殊把臉貼在膝蓋上，閉了閉眼睛，又睜開。他伸出手指，在瓦片上寫林知若的名字。

他有生以來，從沒相信過人，等到吃了虧，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心里已經這么信任林知若了。現在回想起來，好多次他一覺睡醒，都看到林知若坐在他床邊給他扇扇子。

她進門，走路，甚至呼x1，他都不可能聽不見，只是不會警覺。

如果她要殺他，機會真是多得數不清。

晉殊用手指在瓦片上一點一點，想了許久，終于做出決定:“林知若絕不能活在世上，我要回去，把她先j后殺！”

*

宿醉過后，接踵而來的就是頭痛yu裂。

韓嬌娘扶著幾乎裂成兩半的腦袋，暈暈乎乎道：“你說什么？貓妖走了？他去哪兒？做什么？有門主手令嗎？”

半跪在地的那人道：“屬下問過，晉右使走得很急，并未搭理。”

韓嬌娘用她僅剩的理智思考了一下，做出處理:“把這件事傳信告訴門主，讓他老人家處理。”

“是。”

不知不覺，已是深秋。

這日林知若陪何夫人到明月庵還愿，燒香過后，何夫人與幾位師太在佛堂中念經祈福。林知若坐在院中等候母親。

一旁服侍的小丫頭噘嘴道:“小姐，這花都謝了，有什么好看的？我們去求簽好不好？”

其他幾個小的也隨聲附和。

林知若知道她們的心思，笑道:“好容易出來一趟，你們去玩吧，晚飯之前記得回來。”

丫頭們眉開眼笑地應了，手拉手跑開。

林知若又坐了一會兒，忽然不知哪里躥出一只貍花小貓，一口咬住了她裙擺不放。

這倒是稀奇事，林知若瞧著好玩，伸手去抱它。那貓卻一下跳開。林知若取下一枚流蘇釵子，蹲下身去逗它玩。小貓受不住誘惑，沖不斷晃動的流蘇撲了幾下，忽然一怔，又慌不擇路地跑開幾步。

林知若被它逗笑，自言自語道:“一驚一乍，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伸手想m0m0它，那貓卻頭也不回地跑了。

林知若起身追去。那貓也怪，跑一跑，停一停，還不時回頭看她。

林知若不知不覺被它g得遠離了庵堂，來到一條僻靜的小路上。眼見著那貓鉆進了一叢灌木里，林知若往那邊走去，試著喚了聲:“咪咪。”

草木搖動，一個黑衣少年自灌木后走出，望著她道:“林大小姐，你在找誰啊？”

他一開口，林知若瞬間脊背一涼，只覺得一gu寒氣順著脊梁骨躥了上來，說不清是什么感覺，大概就和被毒蛇盯上的耗子差不多。明知有危險，卻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眼前分明是熟悉的人，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陌生。

晉殊冷冷瞥了她一眼，ch0u出匕首單手一撐坐到旁邊一塊半人高的石頭上，道:“你還有什么遺言，說吧。”

林知若依然是呆呆地望著他。

他瘦了，風塵仆仆，面se疲倦，只有一雙眼睛依舊燦然生光。

一瞬間她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有些荒誕的念頭:“那只貓是你變的嗎？”

晉殊今天出奇地有耐心，坐在石頭上陪著她發呆，時不時仰頭看看天。

夕yan很美。

半晌，晉殊開口打破了沉默。

“沒話說是嗎？”

林知若尚未反應過來，領口一緊，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她整個人已經被晉殊揪著衣襟壓在了石頭上。

“那我就動手了。”晉殊一邊說著，一邊舉起了匕首。

林知若望著刀鋒在日光下一閃，卻失了魂似的沒有動。

晉殊低垂著頭，額發垂落，林知若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高舉的利刃卻始終沒有刺下來。

這把刀能殺天下人，怎么會殺不了一個不會絲毫武功的弱nv子？

林知若望著他，剛想開口，忽然晉殊錚地收回了匕首，俯身一口狠狠咬上她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