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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道:“你剛才說這個宮女冒犯了你,你想怎么懲罰她?”
馮婉側頭想了想,“掌嘴吧!”
她也不假手他人,親自走到沙子身邊,伸手便打了沙子幾巴掌。她打得甚狠,自己都覺得手掌隱隱作痛。看看沙子,咬牙挨著,一聲不吭。
她便越發的怒了。凡打人的人,都愿意看著被打的痛苦流涕,甚至苦苦哀求,若是對方完全沒有反應,打人的人便也覺得十分無趣。
馮婉抬腿在沙子的身上亂踢,一邊踢一邊道:“我最討厭看見你這樣張狂的模樣,你張狂什么?你就是一個三等宮女。”
她踢得用力,沙子被她踢得倒在地上,滿身傷痛。沙子卻只是任由她打,既不****,也不討饒,臉上的神情甚是平和,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到有人在踢她。
馮婉拿她沒辦法,總不能當著長生的面打死她吧!她是聰明的女子,知道長生不干涉她,是想要讓沙子死心。這個時候,無論她怎么打沙子,長生都不會說話。但若是她真的傷了沙子,長生也不會高興。
她同樣想讓沙子死心,長生以后就是她一個人的了,與沙子再沒有關系。光死心還不夠,她最好痛恨長生,恨之入骨。
她罵道:“真是個賤骨頭。怪不得大王和我說,怎么打你都沒關系,天生就是下賤的命。說你是公主,不曉得那早死的王后是什么人,怎么生出你這樣的下賤女兒,想必也不是什么好女子。”
沙子的雙眉蹙了起來,雖然她不能確知自己是否是安千碧的女兒,但人人都當她是,她便也對安千碧生出莫名的好感。此時聽馮婉罵她也便罷了,居然會罵到安千碧的頭上。她終于忍無可忍,反唇相譏道:“馮小姐出身清白嗎?有什么資格批評安王后。”
這句話一下子擊中了馮婉的痛處,自她知道自己是馮將軍與姨娘生的女兒之后,便一直把這件事當成一個恥辱。她不肯見姨娘,對將軍夫人賭咒發誓她在這個世上只有一個母親。哪個丫環仆人若是不小心在她面前提到姨娘,就一定會受到懲罰。
此時聽到沙子提起自己的身事,她只覺得怒不可遏。她轉身拿起桌上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向著沙子的臉上劃去。
她也不是想劃破沙子的臉,就是被自己的憤怒沖昏了頭腦。沙子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讓她手中的刀傷到自己。沙子道:“你罵我便是了,為什么要罵已故的王后娘娘?她已經死去二十年了,你甚至不曾見過她,何必連一個已死的人都不放過?”
馮婉呆了呆,手中的刀刺不下去,心里又是氣又是苦,甩脫沙子的手,轉身撲入長生的懷里,放聲大哭道:“大王,這個妖女騎到我頭上來了。”
長生微蹙起眉,勉強壓制著心中對馮婉的厭惡,伸手撫摸著她的頭發道:“婉兒別哭,孤王叫她跪下認罪。”
他望向沙子,沙子倔強地回視著他。長生在心里嘆了口氣,又是那種寧折不彎的眼神,你就從來不愿在我面前低頭嗎?
他道:“你怎么還站著?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
沙子仰起頭:“我不跪,若錯的是我,我一定會跪,現在錯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長生忽覺煩躁,什么錯啊對啊的,這世上的事哪里有什么對錯?他的怒火真的有些升騰了起來,這些日子來,每天苦苦的忍耐,寢食難安,若要說對錯,他所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是錯的。
他忽然用力一拍桌子,大聲叫:“你跪不跪?”
沙子咬緊嘴唇,一言不發地盯著他。
馮婉及時地煽風點火:“大王,你看看她,這是什么表情?到底你是大王還是她是大王?”
長生咬牙,順手拿起桌上的茶碗,向著沙子的臉上擲去。茶碗撞在沙子的額頭上,破碎的磁器在沙子的額上畫下一條傷痕,鮮血立刻迫不及待地涌了出來。
長生一驚,他只是隨手將茶碗丟出去,卻沒想到竟然會傷到沙子。
淚霧慢慢地在沙子的眼眶中凝結成冰,她低低地道:“你一定要我跪嗎?”
這神情如同針一樣刺了長生一下,長生只覺得自己的心被一根線牽著,輕輕一扯就疼得冷汗直冒。只是,他絕不能功虧一簣。他道:“是,立刻向婉兒道歉。”
沙子忽然笑了,笑著跪下來重重地叩了三個響頭。這三個頭叩得如此用力,額頭之上立刻便現出紅印。叩完這三個頭,她臉上的笑容也收斂起來,一下子變得沒有一絲生氣。她道:“大王還有什么吩咐?”
長生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沙子道:“那奴婢就告退了。”
長生看著沙子面無表情地退出宮門,一直支持著自己的力氣忽然便消失了。他無力地向后軟倒,松開了摟著馮婉的手。
馮婉有些不滿,俯在他身上道:“大王,怎么她一走,你就完全變了個樣。”
長生笑笑,喃喃道:“你還想怎么樣?我讓你做王后,如你所愿地讓她死心。我能做的都做了,你還想讓我怎么樣呢?”
馮婉卻不這樣想,馮婉想要的并不止這些,她想要的是長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