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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夫人苦笑著搖了搖頭,“大王可能還不知道將軍的脾性,他既然已經(jīng)圍城了,大王就算是殺了我和婉兒,他也一樣無動于衷的。”
長生笑笑,淡淡地道:“若我想要殺你們,早便殺了,又何必等到現(xiàn)在。我不忍看著城中百姓受苦,只想要你們和我一起想個辦法,令將軍回心轉(zhuǎn)意。”
兩個女子對視了一眼,將軍夫人遲疑道:“方法倒是有一個,只怕大王聽了會著惱。”
長生唇邊一直浮現(xiàn)著那抹若有若無的笑,他并非一定要笑,但他卻忍不住,他覺得自己的生命就像是一個笑話。“夫人只管說。”
將軍夫人道:“大將軍既已圍城,就已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我猜測,即便大王現(xiàn)在真的殺了公主,大將軍也未必就會收兵。畢竟公主因他而死,大將軍一定要提防著大王日后再找他算帳。為今之計,大王若真的一心不想殺死公主,就一定要把她送出城去,送得越遠越好,永遠都不要再回樓蘭了。然后大王再娶小女為妻,尊大將軍為亞父。這樣一來,大將軍成了王后的父親,他才會放心收兵。我想來想去,只有這一個辦法,只不知大王是否愿意娶小女為妻呢。”
長生靜靜地聽著,忽道:“真沒想到,將軍夫人還是一位有見識的女子,對將軍的心思,領(lǐng)悟得如此清楚。”
將軍夫人臉微微一紅,低聲道:“臣妾服侍將軍多年,幾乎日日在揣測將軍的心意,自然是與外人不同。”
長生淡然一笑,“不知將軍夫人原來是哪家的千金?”
將軍夫人忽然臉色一白,過了半晌才低低地道:“臣妾娘家姓安。”
長生心里一動,將軍夫人竟然也是姓安的。怪不得安王后臨終之前不見別人,只見了將軍夫人。他也不深究,淡淡道:“夫人所言,正和我意。我會派人出城向?qū)④娹D(zhuǎn)告我要和他修好的意思。至于小姐,就請安心待嫁吧!”
他看了馮婉一眼,馮婉也正在看著他,兩人目光輕輕一觸,都有些滄海桑田的感觸。曾經(jīng)用盡心機想要做太子妃,結(jié)果費了一番周折,以為這件事情已經(jīng)就此結(jié)束了。想不到命運就是這么一個東西,當你轉(zhuǎn)了一圈以后,驚訝地發(fā)現(xiàn)原來又回到了起點。
離開馮府以后,長生一直在想,他該如何勸說沙子離開樓蘭呢?
這問題讓他有些傷神,他覺得沙子是寧可死也不會離開這里的吧!他想沙子就是那種古怪而倔強的女孩子,若是讓她選,只怕她會選擇死在這里。
她走了,就再也不能回來了。
若一定要讓她走,就要讓她死心,讓她心里再也沒有他這個人,甚至自此痛恨他,恨他入骨。也許這樣,她才會一走了之,永遠不再見他。
他走得有些踉蹌,如同一個喝醉了酒的人。他在一處骯臟的街角蹲了下來,覺得胃里一陣陣的劇痛惡心。他用手死命地抵著胃部,眼前再次有些模糊了。
他無力地坐倒在街角,完全不顧身下的污物。胃里還在沒完沒了地翻騰,他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得過胃病,他不知道那只是因為他心底的悲傷。他甚至不曾感覺到自己的悲傷,他覺得他并不是那么悲傷的。
他與沙子之間,從來不曾說過互相愛慕之類的話,甚至沒有一丁點這樣的表示。不過是太子與宮女,現(xiàn)在變成了大王與公主。從來沒覺得如果失去了她,生活會變成怎么樣,因為從來不曾想過會失去她。
只是有一個固執(zhí)的念頭,若一定要死的話,便兩個人一起死。只不過,時至今日,他忽然發(fā)現(xiàn),這種念頭,竟是如此的任性。
他不再是父王庇蔭下的太子,他現(xiàn)在是樓蘭之王,必須要擔當整個國度的興衰與哀愁。
他也不知坐了多久,來了兩個乞丐,坐在他的身旁。他沒有側(cè)頭看他們,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悲哀中。那兩個乞丐先是看了看他,然后又交換了一個促狹的眼風。乞丐按住長生將他身上的錦衣剝下之時,長生完全沒有反抗,乞丐搶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飾品和衣服鞋子,只為他剩下一件****。
長生便穿著這件****坐在樓蘭街頭骯臟的街角。許多行人經(jīng)過,丟下可憐或者厭惡的一瞥。沒有人知道這個落拓的年輕人是他們的王,在他們的心里,王是一個貪戀女色連自己的姐姐都不放過的年輕人。他甚至殺了自己的父親。這樣的一個人,竟成了他們無可選擇的王。
誰也不曾將街頭被人搶光衣物的年輕人與那個荒淫無道的王聯(lián)系在一起。他們想,這個王必然不曾將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上,在他的心里,只有那名女子。
在王的心里,整個國的百姓都不及一名女子嗎?
長生最終被侍衛(wèi)們帶回宮中,侍衛(wèi)向悲傷的大王詢問是誰冒犯了他,長生遲疑了半晌,方才回答:“是我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