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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子驀然睜開眼睛。有一瞬間，她的神魂似還不曾回到身體之中。過了片刻，她方才慢慢地想起昏倒以前的事情。長生、紅色的眼眸、滴血的短刀……她打了個冷戰，最后的記憶是長生在她的耳邊低語：“沙子，不要死，我不許你死，聽到沒有？”

是黃昏時分了，金色的陽光透窗而過。她坐起身，脖子上有些微微的疼痛，用手摸一摸，被布帶團團縛住。是神廟中的房間，窗欞上雕滿黑色的安氏圖騰。

除了略有些衰弱，脖子不能隨意轉動外，她覺得自己已經全無大礙。站起身，推開窗，窗外是神廟中的花園。

不遠處的天空有一大團黑云，黑云正在翻滾，想必那片天空之下正在下著雨。不過沙漠中的雨大多是無法落到地面的，還在空氣中飄飛之時便已經被蒸干。再過去的地方，則是半掩的落日，霞光自云后隱現，光走過的路線因而清晰可見。

沙子忽然注意到花園角落里的一束不知名的小白花，這花是新種下的嗎？為何以前不曾見過？

她看著那束花出神，不大的花朵，花枝柔弱，似會隨風折斷。她隱隱聞到那花的香氣……

沙子不愿多想，卻還是忍不住走到花前細細觀看。深紫色的花蕊滿含著花粉，因而底垂著頭，如同含羞少女。白色的花瓣一塵不染。沙子摘了一朵，用絲帕小心地包起來，藏在衣袖之中。

身后忽然傳來師傅的聲音：“沙子，你已經可以走動了嗎？”

沙子連忙回頭，低聲答應：“是，弟子覺得沒什么大礙了。”

安貪狼含義不明的目光自沙子的身上移到那些白色的小花上，“你在這里干什么？”

沙子遲疑著問：“師傅，這是什么花？”

師傅看著那花的目光有些讓人害怕。那目光里交織著仇恨、欣賞、喜悅、悲哀等好幾種情緒，沙子從來沒有見過有人的目光能夠包含著那么多種想法。師傅一向是喜怒不形于顏色的，第一次看見他如此錯綜復雜的目光。

沙子不敢說話，垂著手站在師傅身邊。師傅似乎神游物外，過了半晌才嘆了口氣說：“沙子，這花叫曼陀羅，若是你從來沒有見過這種花，沒有聽過它的名字，那是一種福氣。這是邪惡之花，任誰招惹了它，都不會有好結果。”

沙子想，那師傅你為什么還要種它呢？不過這句話她沒問，她覺得師傅一定藏著許多秘密。

她低著頭說：“師傅，我回宮去了。”

安貪狼注視著自己的徒弟，欲言又止。沙子靜靜地等待著，她覺得師傅一定是想說些什么。可是等了半晌，安貪狼只是揮了揮手說：“你去吧！”

沙子施了一禮，轉身離去。安貪狼卻又在她身后說：“沙子，別和長生靠得太近，你只是一個宮女。”

沙子略滯了滯，師傅這是什么意思？她回頭，卻只看見安貪狼的背影。沙子嘆了口氣，師傅完全不問她因何而受傷，難道是長生已經全都告訴師傅了嗎？

神廟與宮近在咫尺，離開神廟，走不多遠，便到了宮的側門，沙子與宮女們想要離開宮都是由此側門進出。她與看守側門的侍衛們都很捻熟，經常出出入入的，也會偶爾給侍衛們一些小恩小惠。

雖說宮女離宮是被禁止的，沙子因身為國師的徒弟而有了某些特權。另一些宮女也會偶爾偷跑到街上去閑逛，只要侍衛們不說，宮女們自己嚴守秘密，王后也不會深究。

其實，王后是一個很寬宏大量的人，所有的宮人都這么說。

“王后找過你嗎？”花叢后傳來兩名宮女的竊竊私語聲。

“找過了，也找過你嗎？”

“是啊，你我都是十九歲，怎會不找？聽說宮里所有的十九歲宮女都找過了。”

“據說王后宮里鬧鬼了。”

“鬧什么鬼？”

“你不知道嗎？王后的宮里被鬼放了好多舊東西。”

“什么舊東西？”

“就是二十年前安王后的東西。”

“安王后是誰？”

“聽說娘娘在二十年前只是一個妃子，王后另有其人，是一個姓安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