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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間,沙子安然地站在寢宮的入口處。
長生大茨茨地坐了下來,伸直兩條長腿。他身材高瘦,相貌俊美,一雙碧藍色的眼睛完全是遺傳自母系的。
王后是來自西方的女子,長相是純正的金發碧眼。這是一個各民族交匯融合的區域,東方的漢人,西方的龜茲人烏孫人乃至更遠的波斯人,四處浪跡居無定所的匈奴人,都會在這個沙漠邊緣的小國停下腳步,收整行裝。
有的是剛剛橫穿沙漠,氣息奄奄,到此之時終于將黃沙惡夢拋于腦后。有的是鼓足勇氣,正打算征戰沙漠,在此采買一切必須物品。
這個小國因之而繁華如同沙漠之珠。
“什么事?”長生與沙子之間的交談一向言簡意賅,兩人似都不愿與對方多言。
“昨天夜里,小艾死的時候,太子殿下在哪里?”沙子的語聲清清泠泠的,如同冰晶,凝而不散。長生的耳膜被這冰晶一刺,心里便再次升起不悅。該死的宮女,你是憑著什么身份來質問我?
他道:“宮中的衛戍何時交給你這個宮女了?”
沙子不說話,只是靜靜地注視他。
他便煩躁起來,“老是像幽靈一樣偷窺別人,你雖然是國師的徒弟,說到底也只不過是個宮女。她死的時候我在睡覺,什么都不知道?!?
“上個月圓之夜,碧儀前來服侍太子殿下,那天晚上,她被人殺死了。這個月圓之夜,小艾前來服侍太子殿下,也同樣被人殺死了。她們兩人的死法相似,又同是侍寢之后死去的,太子殿下就不覺得奇怪嗎?”雖然是在說著心里的疑惑,沙子的語音卻仍然冷靜得如同古井無波之水。
“那又怎么樣?難道會是我殺了她們?”長生道。他的心忽然沒來由地一顫,食指上那一縷殘紅仍然歷歷在目。他下意識地低下頭,甲縫間的殘紅已去,是誰為他洗過手了?
“太子殿下就完全沒有聽到什么異樣的聲音嗎?”
“沒聽到,我醉得厲害?!弊淼貌恍讶耸拢鯐绱顺磷恚块L生的酒量很好,雖說不上千杯不醉,想要讓他爛醉如死,卻也并不容易。昨天夜里,似乎只喝了幾杯酒而已。
“那就請太子不要再臨幸宮女了?!鄙匙雍鋈缙鋪淼卣f。
長生吃了一驚,因驚而笑了起來,“你說什么?”
“我說,請太子不要再臨幸宮女了?!鄙匙拥模瑓s一字一字,十分清晰地說出這句話。
長生的笑聲越來越大,笑了半晌,才驀然止住,“你說讓我不要再臨幸宮女?你憑什么這樣要求?”
“被太子臨幸的女子會死于非命,在事情未查清以前,太子不覺得應該停止臨幸嗎?”
長生只覺得自己的怒意已經無法遏制,但他卻仍然神色如常。他沖著她招了招手:“你過來?!?
沙子依言走到他的面前。長生忽然捉住沙子的手,將她擁入懷里。沙子一驚,卻只一驚而已,一動不動地任由長生抱著。長生自上而下地注視著沙子那雙漆黑的雙眸,如同漢人女子的長相,雖然不是絕色,雙眸之間卻有一絲索繞不去的哀傷。
他凝視著這雙眸,“你不讓我臨幸別的宮女,是否想要自薦枕席?雖然你生得丑,不過看在你是巫女的份上,我便勉為其難地接納了?!?
他抱起她,她可真輕,輕得有些像是孩童。隨手把她拋在榻上,他將自己的身子重重地壓在她的身上,手輕佻地撫上她的胸口,“如同你這種資質的宮女,能夠得到太子的寵幸,也算是上一世修來的福氣吧?”
沙子的臉色有些發白,卻并沒有露出驚惶之色。她仍然安然地注視著長生,安然到有些鄙夷,如同許多年前她抓起那條蛇拋向長生時的神情。她淡淡地道:“太子連我這樣資質的宮女都愿臨幸,真稱得上恩澤廣布。我只是一個宮女,太子要做什么,我又有什么資格不允?太子請便吧!我只當是因為得罪了太子而受了一頓刑罰便是了?!?
長生的手僵住了,“刑罰”?原來被他臨幸竟是一種刑罰。他既怒且恨,更無法忍受的是由內及外的難堪。他是太子,樓蘭宮中除了王最高高在上的人,她竟然如此蔑視他。
他咬牙,揚起手,似要打她耳光。她挺直著脖頸注視著他,沒有一絲屈服之意。這許多年來,她輕易便會激起他的怒火,在這個宮里,能夠得罪太子,還平安無事,大概也只有她一個人了。
他忽然一笑,怒氣盡去,揚起的手改成為她系好胸口的衣帶?!澳阏f的對,如同你這樣的女子,怎么有資格伺候太子。將來我一定會選一個軍中最低等的殘兵,把你嫁給他,才能與你相配。”
沙子冷笑,他也冷笑,兩個十九歲的年青人如同孩子一樣斗氣。
一直侍立在側的喜兒卻在心里嘆息了一聲,今天的游戲該結束了。他低聲提醒道:“太子,該向大王請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