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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茶棚的伙計全三打著哈欠披著衣服出了門,在院子里舀了一勺冷水抹了把臉,便聽見了前廳老掌柜的吆喝聲,“全三,死哪兒去了,還不出來招呼客人。”
這個老不死的一大早倒挺有精神,見不得人晚上一點兒,有本事,您老人家也晚上熬夜守著客人去,全三心里頭嘀咕著,卻還是加快了手中的動作,去了前廳。拿人手短,誰讓他端著人家的飯碗呢,他還指著這活兒攢上幾個大錢好娶個媳婦呢。
全三到了前廳,便看見老掌柜點頭哈腰的招呼著十幾個大漢,個個緊身短裝打扮,腰里別著大刀,清一色的壯漢,全三心下唬了一跳,遲疑的放慢了腳步。
見他出來,老掌柜如釋重負,指著他到:“幾位官爺,就是他,昨晚上就是他招呼的客人,老漢昨晚上睡得早,什么也不知道。”
全三不由暗罵老掌柜,老不死的,遇上事兒就拿他來頂包,一邊也扯出一個難看的笑來,點頭哈腰道:“幾位官爺,小的有禮了。”
領頭的那個揮了揮手,拿了兩張紙出來,問道:“昨晚上你有沒有見過這么兩個女人?”
全三湊近一看,只見是兩張紙,紙上畫著兩個女人,一個杏眼瓜子臉,一個圓臉,特別是瓜子臉的那個,美的跟畫中人似地,全三連連搖頭,這么漂亮的娘子見一面就忘不了,假如真來了他們店里,準保記得。
那領頭的大漢皺了皺眉頭,道:“有沒有見到兩個單身女子來店里投宿用餐?”
全三想了想,道:“有倒是有兩個,不過長得跟這畫上的人一點兒也不像,天還沒亮呢就走了。”
“打那邊走了?”
全三指了指外頭,道:“朝南邊去了。”
那領頭的大漢也不說話,揣起兩張紙,打了聲唿哨,十幾個大漢齊齊出門上了馬,不一會兒就沒了蹤影。
全三看了直咋舌,這什么人啊,竟為了找兩個女子如此大動干戈。老掌柜張望了半天,看著那群人走遠了才松了一口氣,見全三還探頭張望著,不由氣從中來,拍了一下全三的腦袋,道:“看什么看,還不快干活去,敢情白養著你光看熱鬧來了。”
全三吃了那一下,心下憋屈,卻什么也不敢說,只好邊摸著腦袋邊心里腹誹著去干活去了。
明玉和紅芍依舊在路上走著,不過和昨天不同,她們身邊已經多了花家戲班一群人,今兒個早上,臨走的時候,也不知道花嫂子和班頭說了些什么,趙班頭先是搖頭,后來才勉強點頭同意她們兩人跟著,不過,要求她們兩人不能拖戲班子的后腿,假若跟不上,就要扔下她們兩人。
戲班子還有幾輛大車,不過車上只坐了幾個小孩,其余放滿了幾口大箱子,里頭是他們的行頭,趙班頭把行頭看的可比人重要,一個戲班子,全靠這身行頭撐著臉面,穿的破破爛爛是叫花子,哪里有資格自稱是唱戲的。
還有一輛車,車里頭坐的是這花家戲班的當家花旦,藝名六歲紅,別看是演花旦,但其實是男兒身,頭天晚上他嫌茶棚里臟,在車上過的夜。
不過半天,明玉便打善談的花大嫂嘴里知道了這戲班子的由來。原來這戲班子之所以叫花家戲班,是因為老班主姓花,正是花嫂子的父親,現在的趙班頭是老班主收的徒弟,后來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他,老班主去了,趙班頭就接過了戲班子。
我們當家的以前是唱武生的,花嫂子笑著說,如今年紀大了,早就不唱了。那幾個孩子是他們走南闖北各處收的徒弟。
唉,都是家里頭窮的,實在過不下去了,才把孩子送來學唱戲,花嫂子嘆息著道,但凡是有一條出路,誰會送自己的孩子來干這種活兒。
我們當家的還算心好的,從不無緣無故打罵他們,跟著我們還能吃上一口飽飯,花嫂子淡淡道,能怎么辦呢,好歹師徒一場,也算個緣分。
一旁一個大姑娘咧嘴笑了,一笑一口大白牙,道:“可不,是我們嫂子心地好,看不得人受苦。”這姑娘是趙班頭的胞妹,叫趙麗娘,今年一十八歲,生的倒也齊整,別的人家早該成親了,可她自小跟著兄長,走南闖北的,這親事慢慢也就耽誤了下來。
再說,又干著這么個營生,正經人家誰愿意娶這么個媳婦,給人家做小當哥的又不愿意,舍不得妹妹受苦,一日日的,趙麗娘也就在戲班子待了下來,可惜了了。明玉可以從花嫂子的眼里看出惋惜來。
明玉笑道:“花嫂子是個熱心腸,好人會有好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