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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多時，陳典衣便來了。春草引她去見了明玉。

明玉見陳典衣來，笑道：“勞煩陳典衣又跑一趟。”一邊讓讓身邊的伺候的人都下去，

只留下了紅芍在一旁斟茶倒水。

陳典衣笑道：“姑娘也太客氣了，漫說是一次兩次，就算再多次，只要姑娘吩咐下來，我比當為姑娘效勞。”

明玉請陳典衣坐下，道：“效勞不敢當，不過昨兒個聽陳典衣講了個故事，我后來想想，覺得那故事挺有趣的，不過我有幾個地方不明白，還請陳典衣再給我詳細講講。”

陳典衣坐下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姑娘盡管問。”

明玉點點頭說：“不知陳典衣那故人后來怎么樣了？”

陳典衣道：“姑娘又何必明知故問？假若沒有變故的話，姑娘想必已經收到我那故人的死訊了。”

明玉眨了眨眼，掩去眼睛里的水光，她雖然明白，可總是存有僥幸，不相信活生生的一個人一句話說死就那么死了。她在心里罵銀鈴，用死來脅迫自己，可也太可恨了。

未免遷怒到陳典衣身上，明玉冷笑說：“看來陳典衣不止是送封信報個恩那么簡單，我看你對這事知道一清二楚。”又道：“她腦子不清楚，你如何也糊涂了？用死來脅迫人，好大的脾氣。”

陳典衣仍然臉帶微笑，只是多了幾分戚容，道：“像我們這種人，身份榮耀臉面都是主子給的，除了我們自己的命，我們還有什么是自己做的了主的？你知道宮里面太監宮女們有多少種尋死的法子嗎？三尺白綾吊死，吞金，服毒，跳水…，好教姑娘知道，浣衣局就有一個洗衣服的大池子，淹死一兩個人一點問題沒有，每年都有一兩個宮人死在里面。她若一意求死，誰也攔不住她。”

明玉道：“陳典衣這話就說錯了，倘若這宮里的奴才奴婢們動不動的就用自己的命威脅主子，這宮里豈不亂了套。況且螻蟻尚且偷生，正如陳典衣說的，這命才是自己的，就更應該珍惜才對。陳典衣想也是個明白人，知道了如何不勸上一勸。”

陳典衣冷笑道：“勸？怎么勸？我原也跟她說過，這件事，漫說姑娘沒答應，就是姑娘答應了，這宮里面上上下下娘娘主子們那么多，有幾個敢攬的，做不做得成還兩說。就這么把命搭上，也太糊涂了。可是，她一根筋的想去做個糊涂人，想為那可笑的姐妹情誼賠上自己的命，我勸她又有什么用？再說，姑娘想必也了解銀鈴這個人的，她一門心思的想往死路上走，走了也好，說不定還是種解脫。”

明玉當然知道，銀鈴死也死了，說這些又有什么用，不過是心里不平罷了，她說道：“她倒解脫了，留下來的人怎么辦？”

“既然相識一場，求姑娘看在往日情分上，幫上一幫，哪怕不成，也總是盡了力了。”想是明白終究是來求人的，陳典衣的語氣軟了下來，“姑娘就算惱恨銀鈴，也總該念在那母子倆的可憐之處上幫上一把。”

明玉其實自收到那帕子后就一直在想應該怎么辦，或者，一打知道載德的身份開始，她就開始思考怎樣才能為他們母子找一個出路。只不過，她一直覺得自己應該明哲保身，不應該摻合進去。

如今，自然也可以不理不顧，當做這件事沒發生過，她一個現代人，并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說。最難的是過自己心里這一關，她真的可以視若無睹，把一條活生生的人命看成玩笑嗎？

明玉心里其實已經有了主意，幫，當然要幫，但是既然要插手進去，也要為自己多講些條件，否則也太吃虧了些。明玉想，所以并不急著答應陳典衣，而是為難道：“陳典衣也知道，不是我不愿意幫忙，而是我在這宮里身份尷尬，又不是正兒八經的主子，如何管的了這宮里的事？”

陳典衣也是個聰明人，聽這語氣，是肯幫忙了，忙道：“姑娘也別自謙，誰不知道，貴妃娘娘是最看重姑娘的。只要姑娘肯幫忙，讓我那姐姐在天之靈有所安慰，姑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盡管差遣，我雖然算不上什么，但在這宮里也待了十幾年，好歹認識幾個人，總能對姑娘有點用處。”

明玉本來也就是想買陳典衣一個人情而已，這時見目的達到，也就不多啰嗦，道：“你先和我說說你知道的情況吧，這事還要從長計議，我總要知道個來龍去脈、前因后果來。”

陳典衣道：“這事還要從頭說起，姑娘且聽我慢慢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