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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虛王朝的山河已在沸騰頂端。
榮光、恥辱、皇室、百姓,在這歷史滾動的洪流之中不分高低,無一幸免。
這時候,在顛簸的馬背上,混沌之中的托托忽然又想起了這么一件瑣事。
洞房花燭夜時,她被安置在紫檀木攢百獸祥云圍拔步床里。垂花牙子上到處雕滿了海棠花。
她穿戴著鳳冠霞帔,珍珠流蘇在燭火中蓋住臉。隔著珠光的波濤,托托聽見門打開的聲音,俄而是一連串的靴子響。
蓋頭底下,托托望見那只握秤桿的手。
后來便是這只手,安撫了許多個令她疼痛不堪的日夜。
她終究是再也握不住了。
第48章
城墻
廝殺。狂躁,血肉飛濺,暴裂無聲。
大虛漢人帳內。
元嘉艾赤著上半身坐在箭筒上,手下正替他的傷口止著血。
他面色凝重,注視著前方咬緊牙關,手下來報,末了,他問:“紀公公的夫人如何了?”
“已遣送回賈州,由專人照看著。大人不必擔心。”
他又回想起先前與阿達的那場廝殺。
他們都是日夜辛勤操練自己的武將,年紀也差不多,正是風華正茂、氣血十足的時候。
二人輪番打了十幾個回合都不分輸贏,就在這時,各自的援軍都趕到了,大戰由此拉開序幕,他們也不得不在對彼此的仇視中暫緩對決。
他還在回味著他的那句話。紀直死了。
回去之后元嘉艾立刻問了手下,他們無一不是沉默。
雖然從前時常對這個閹人心懷不滿,然而他們與朝廷那些未曾來過前線的文官又不同,除了他們,還有誰更了解紀直在戰事上的本事?
紀直被從京中繞道趕來的太子舊部殺了個猝不及防,他與女真大軍大將特斯哈對戰時被一朝掀落馬上,后被踏了個尸骨無存。
“當真是慘。也就幸得紀公公是個沒什么親眷的,不然這非得要心痛而死啊。”當時同在的屬下說道,“聽聞他那個出身女真的對食亦隨軍而來,只能說是天意弄人了。”
另一頭,另有人不知是何用意,語氣憤憤地嘀咕了一句:“又是女真人?莫不是細作……”
這話才說了一半,原本在療傷的元嘉艾忽地起身,毫不猶豫,從一旁抽出一把刀便劈向那人。
刀口在妄言者脖子跟前停下,他咬牙切齒,一頓一挫道:“狗東西,再胡說八道我就砍了你。”
周遭人都曉得多說無益,幾個識趣的立刻摘了他的刀,說那話的人也住了口。
“接下來去哪?”副將問道。
“回賈州。”元嘉艾說,“有一場惡仗要打了。”
屠戮。焦灼,死不足惜,奮勇沖鋒。
女真車隊中,兵卒來往,見到阿達時無一不頻頻一頷首快步過去。
阿達任由周邊的仆從們大呼小叫著取來草藥,他望著沾滿血跡的手,手掌張開又合攏,不斷重復,仿佛在試探自己能否繼續握刀。
他想起方才與元嘉艾的一場打斗。
之后他對付了諸多漢人士兵,刀砍進肉身的手感,以及自己受傷時的痛,都沒有能淹沒與元嘉艾打斗時那種暢快之感。
這一架打得真痛快。倒讓他想起了多年以前被托托一鞭打中臉、留下傷疤時的情形。
痛是的的確確痛的,然而,快意卻也是真真切切的。
記憶中少女搖曳的辮子再一次出現,它們像暮秋時分里按出虎水天空中展開翅膀、去往南邊過冬的候鳥,又像他只聽那些漢人商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