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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能夠在紀直的眼皮子底下跟去賈州,托托也費了好些心思。不過天隨人愿,她的金蟬脫殼還是順利的。
忒鄰這一次也跟去了。對于故鄉,她的心情恐怕比托托要復雜的多。
忒鄰不是孤兒。她的額娘早逝,但阿瑪還在,從前是在部落里幫著伐木的匠人,現下倒不知如何了。
坐在馬車里,托托不由得伸出手去握住她。
“我答應你。若是有機會,”托托說,“咱們一定去見一趟你阿瑪?!?
忒鄰苦笑,又把手抽出來,重新撐著下頜道:“不。不見也沒什么大不了的。當初部落與韃靼苦戰,單于廣征貌美女子,要送過去做奸細。我阿瑪可是問都不問我便替我報了名的?!?
托托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能閉了嘴。
她們被藏在馬車里,等到了賈州,計劃由元嘉艾的親信送去客棧單獨住下。然而托托聽到這個安排,卻駁回道:“我想跟去前線。”
元嘉艾蹙眉,道:“你瘋了?托托,若是你出了什么差錯,紀公公定會把我五馬分尸不可?!?
“我不用跟那么緊的,只消你們動身時帶上我。我提前一日到你們那里便可?!蓖型姓f。
“可是……”元嘉艾仍然猶豫不決。
“你若是不答應,”托托狡猾地眨了眨眼睛,“那我就告訴紀直,你跟我提了那樣的要求——”
元嘉艾萬萬都沒想到,他提出的條件到這時竟然會反而絆倒自己。
往前一步要被紀直五馬分尸,退后一步要被紀直千刀萬剮。元嘉艾根本沒得選。
紀直的指令是讓元嘉艾帶著一批人馬繞到賈州之外。按他的預料,不日女真就將前來突襲賈州,屆時元嘉艾他們從后面包抄,形成夾擊,便可應付。
為了跟上隊伍,忒鄰換了男裝,而托托不論穿什么都是顯眼的,故只是披上厚重的毛氈斗篷,騎著馬便跟上了。
賈州之外是草原。對于未曾來過北地的元嘉艾來說,這樣的地形難免有些生疏。萬幸的是隨從的將士們大多還是熟悉的,于是給了他不少幫助。
托托她們為了不那么醒目,刻意只是跟在隊尾。但是即便如此,突兀的存在還是惹了一些注意,時不時有年輕的士兵們將目光投過來。
托托并不在意,她的身心此刻都沉浸在這片熟悉卻又陌生的天地間。
這里是故鄉。
先前與紀直一塊兒打發白日的時候,他總在看書。她不識字,但心里也有了興趣,便趁著紀直起身時偷偷取過來翻。
漢字方方正正,寫的什么,她一概不知。托托不懂那些文字的意思,卻不甘心,只能翻來覆去地看。
紀直恰好回來了,也不招呼她,就在后邊等著托托認輸。沒想到一等就是大半天,他終于耐不住性子,問:“你看什么?又看不懂?!?
“這是什么意思?”托托指著其中一句問他。
“‘式微,式微,胡不歸’,”紀直的視線落到紙頁上,他輕輕地說,“是問你為何還不回家的意思。”
托托看著這一望無垠的大地與蒼穹,她想,胡不歸?
故鄉不要她了。因此,她便不能歸了。
這種有家不能回的心情,相信這天下,不只有托托一個人明白。
男孩子迎著風站立。他閉著雙眼立在山坡上,森林、河流、荒漠、城鎮,一切氣息在他的感官之內流轉。
阿達睜開眼睛時,樹杈上的數只鷹隼落到他肩頭。
在西下的夕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