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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只手傳來刺痛麻癢時,長明睜開眼了。
云海正低著頭,在他手上的掌心上,一下一下地舔舐。
專注,認真,心無旁騖。
干涸的血跡被他舔干凈了,新涌出的血也很快被舔掉。
猙獰的傷口露出表面,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長明把手往回一抽,沒抽動。
他咳嗽兩聲:“松手。”
云海:“一時沒找到干凈水源,這樣傷口好得快些。”
淡定自若,面色如常,甚至讓長明懷疑這幾十年里是否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新風尚,正如前朝早期男子流行簪花而后期則流行別紗,這算是修士之間彼此表達友好的方式?
他忍不住看向聶峨眉。
后者正呆呆望著他們,見長明視線投來,還忍不住先紅了臉,別開頭去。
長明……
他自己老臉堪比城墻,倒是半分沒變化。
“你的尊師之道呢?”
“我早已叛出師門!”云海哼笑,“他這樣痛恨你,你從前想必不是這樣的性子,現在倒裝起羞來了!”
似為了故意挑釁,他還特意又低下頭,在新冒出血的傷口上再次舔了一下。
既然無力反抗,長明索性繼續閉目養神,眼不見為凈。
“我從前很嚴厲。”
云海:“如何嚴厲法?”
長明:“我門下四人,但凡出了差錯,都是要在門外跪上一宿的。我那三徒弟周可以,正因天資不如你與孫不苦二人,被我幾番責備之后就私下修煉魔功,最終被我逐出師門。至于老二孫不苦么,周可以偏激固執,孫不苦卻是個笑面虎。”
云海:“這樣的人,往往混得不錯。但既然如此,又為何被你逐出師門,總不能是因為對你笑得太多吧?”
長明:“他追逐佛門名利,已經遠遠超過修煉本身。”
云海挑眉,譏誚反問:“方外之人,竟也熱衷名利?”
長明:“有何奇怪?名利二字,千古未有人能解脫,即便修士苦苦修煉,不也為了有朝一日飛升得道,這便是利。孫不苦原本有機會修無上佛境,卻因汲汲名利而陷入闡提深淵,當年我覺得這樣的徒弟不要也罷,就讓他自行離去了。”
云海:“后來呢,他如何了?”
長明:“他在慶云禪院,當時隱然已有院首之勢,但我將他逐出師門,令他又不得不重頭開始,在萬神山那場變故之后,我并未刻意打聽,至今也不知他到底如何了。”
云海心說難怪徒弟個個反目成仇,孫不苦定然將其師恨透了。
“你是不是還有一個徒弟?”
長明:“你是說宋難言?”
云海:“這些人的名字都是你起的?”
長明:“不錯。”
云海:“宋難言有何寓意?”
長明:“他成日里廢話太多了,我想讓他安靜點。”
云海:……
他忽然有點理解那四個徒弟的感受了。
成名之后還沒有弒師,可能只是因為師父比他們強太多。
“那,云未思呢?”
長明懶洋洋道:“相思何益,不如未思。他來拜師時,說想摒棄從前名字,一心大道,我便為他起了這么個名字。”
云海哂道:“果然你用在他身上的心思,是旁人所不能及的,我真懷疑你那其余三個徒弟,是因為嫉妒不平,才對你恨之入骨的。”
長明微微一笑:“你這是在拈酸吃醋嗎?你也是我的愛徒,為師不介意為你新取個名字,云海稍顯單調,與你爭寵心思格格不入,不如叫云心肝如何?”
云海:……
單看這人隨口胡謅,還真看不出他過往是符合不茍言笑對幾個徒弟嚴厲苛責的。
他忽地一笑,傾身近前。
“我不想叫云心肝。”
云海輕聲啟齒,一字一頓:“倒可以叫,云念明?念念不忘,九方長明,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饒是臉皮厚如長明,亦是聽得寒毛直豎。
尸字還未落音,身后一只手伸來。
憑空出現,悄無聲息。
同時驚叫起來的是聶峨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