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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這樣,嘴上說不想,心里卻完全相反。如果我當真修為全失,怎么會只身上來找你?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在黃泉。”
周可以心頭一動,狐疑道:“那個號稱有進無出的黃泉之地?”
長明頷首:“我在那里有了奇遇,重新淬煉修為,你現在看我的確修為全失,但你又知不知道,修為在到了一定程度,突破境界之后,是會有這種返璞歸真的效果。也就是說,你看我像是個廢人,實際上,我已經到了你無法窺探的境界。”
周可以:“你想說你已經突破成為地仙了?”
長明:“我不知道是不是地仙,但的確比先前更進一層了。”
他神色悠然,絲毫沒有半分作偽。
雖說修行人不易老,但如果突破地仙境界,哪怕活上幾百上千歲,終究也會有衰老死亡的一天,但長明——
周可以仔細端詳,只覺對方頭發烏黑锃亮,眉目宛然如初,跟當年他拜入師門的時候一模一樣,僅僅是沒有那么嚴厲了,整個人平和不少,還真看不出有半點衰老之態。
他素來多疑,不會因為對方幾句話就消除疑慮,動念便想試探。
念頭剛起,一道白光倏然從長明袖中飛出,迎面撲向周可以!
后者面色微變,側身堪堪避開,白光擦臉而過,臉頰瞬間有種冰寒刺骨之感,周可以伸手一摸,摸到滿手的冰霜。
他回身望去,只見白光落地化為白色猛虎,毛發蓬松神態猙獰,沖著他低聲咆哮,大有隨時撲過來的架勢,周可以想也不想出手拍去,紅光與白虎半空相遇,光芒驟然大盛,砰然巨響幾乎地面震動,一團星輝點點落地,炸成一座冰山。
動靜傳到外面,不少腳步聲紛至沓來,但因為周可以平日里的威壓,愣是無人敢硬闖進來。
“都出去。”
周可以一句話傳到外面,瞬間雜亂腳步散得干干凈凈。
他重新將視線調回長明身上。
“沒想到多年不見,您竟已能化虛為實,御物變幻到如此地步!”
長明笑而不語,一臉高深莫測。
周可以的半信半疑變成六信四疑,果然不敢輕舉妄動了。
“我以為您老人家重回人世,頭一個去找的,應該是大師兄。”
他也尋了個蒲團坐下,半真半假試探道。
長明:“為什么不能先來看你?你對自己就這么沒有信心嗎?”
周可以:這怎么跟信心扯上關系了?我就巴不得你死在黃泉,壓根別再出現了!
他皮笑肉不笑:“早知道您來看我,我定然鑼鼓喧天張燈結彩,讓人在十里之外恭迎您老人家上門了!”
長明:“那倒不用,怪勞民傷財的,咱倆多年未見,我看你如今也功成名就,算是出人頭地了,不負你自己的刻苦努力。”
周可以嘲諷:“我還以為您是聽聞我殘忍嗜殺之名,特意上山來懲惡除奸的,怎么,您去了黃泉一趟,連性子都變得寬和了?”
長明點頭:“的確,見多了生死奇遇之后,我發現世間萬事萬物沒有不可解開的死結,只看方法得當與否,物猶如此,人亦如此。”
周可以:“那好啊,看來您與大師兄的怨隙也可趁此解開,早幾十年您有這等胸懷,徒弟們又怎么會一個個叛出門墻?本座就先給您和大師兄道一聲喜了,恭祝二位久旱甘霖,老樹逢春,不如我先派人給他飛信傳書,免得他還不知道您還活著。”
他這話陰陽怪氣,充滿幸災樂禍和看好戲的意味,雖然口口聲聲敬語,但任誰一聽,都知道他們師徒之間極度不和,就差大打出手了。
長明淡淡:“老樹逢春和久旱甘霖用得不對,你少時就沒怎么讀書,現在既然開宗立派了,閑暇應該多讀幾本書,增加些涵養才是。”
周可以:……
他嘴角抽動,險些控制不住殺心。
“該反省的是你吧!當初隨隨便便就給我起了這么個名字,你知道你后來把我逐出師門,那些人都是怎么嘲笑我的嗎?他們說我是你隨便撿來的徒弟,根本就不上心,自然也連名字也隨口就來,若不是你,我用得著受那些侮辱嗎?”
周可以語調低沉,一字一頓,越說越慢,眼中怨憤殺意卻濃郁得幾乎流露出來。
長明不以為意:“大道至簡,越是簡單的名字才越能體現深刻內涵,如果有人嘲笑你的名字,那說明他們腦袋空空貧乏可憐,你更該奮起直追,讓他們明白自己的可笑。”
周可以陰惻惻道:“他們不用明白,膽敢嘲笑我的人,現在不是已經投胎,就是在去投胎的路上了。”
長明:“既然你覺得名字不好,為什么不改?”
周可以冷笑:“因為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習慣我的名字,而不是我去遷就他們!”
長明鼓掌:“好,霸氣,不愧是我九方長明的徒弟!”
周可以高興一瞬,隨即反應過來。
他在高興什么?有什么可高興的?這老賊當他三歲小童,張口又在忽悠了,還真覺得他是從前那個打不還手罵不吭聲的受氣包窩囊廢嗎?
“你到底來干什么?來跟我們重拾舊日師徒情誼?”
長明道:“我來要回我的四非劍。”
周可以挑眉:“你想要我就得給?如果我不給呢?”
長明:“道不同,不相為謀,那把劍非你所道,你駕馭不了。”
“又來了!”
周可以忽然暴躁打斷他。
“你總是這副語氣,處處瞧不起我,可現在呢?我坐擁一方宗門,萬人跪拜,門外那些人,還有許許多多大小門派,全都要仰仗我過日子,而你呢,你現在身敗名裂,只要走出見血宗地頭,人人都會攻擊你,說你是十惡不赦,害人間變成妖魔世界的罪魁禍首,他們痛恨你,比看見我更加痛恨百倍!九方長明,哈哈哈,你以為你還是當初那個無人敢掠其鋒芒的天下第一人嗎?”
長明微微歪頭不解:“我為何會身敗名裂?我的名聲不是本來就人見人怕嗎?只要實力夠強,旁人是敬是怕,于我有何相干?徒兒,你又入迷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