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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道友留步!”
張琴出聲,他神色變幻,過了許久,才吐出一句話。
“此事尚有商量的余地,容我先將細雨的后事安排好,我們再從長計議。”
許靜仙回眸一笑,善解人意。
“這是應當的,張掌門節哀順變,我就在七弦門多叨擾幾日了。”
她沒再為長明說話,張琴揮揮手,讓人將長明帶走。
劉細雨的死令七弦門上下為之震動。
與蕭家的聯姻自然取消了,蕭家人帶著準新娘連夜離開七弦門,話都沒留下一句,張琴還不得不修書一封送去給蕭藏鳳解釋道歉。
但這還不算完。
七弦門隨之而來的,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局面。
張琴其實也知道,許靜仙沒有必要殺害劉細雨。
即便要殺,以許靜仙的實力,也許真能殺得了劉細雨,但必然會轟轟烈烈,兩敗俱傷,劉細雨就算打不過,不至于連求救消息都送不出來就死了。
還有,更蹊蹺的是,劉細雨大半夜為什么會跑到外門麟德峰去?
張琴問遍平日跟劉細雨交好的弟子,無人聽說他與外門的人有交情。張琴的妻子也告訴他,不少弟子反映劉細雨性子倨傲,格外看重實力,不大可能與外門玩得來,外門對這位嫡系大師兄,素來是抱著遠遠仰望的態度。
如果一個人,能在自家門派悄無聲息殺了掌門最愛重的弟子,那么是不是意味著他可以出入自由如無人之境?那些修為比不上劉細雨的人,是不是隨時也有性命之危?
七弦門上下,自此人心惶惶。
撇開外面的混亂,地牢里卻是一片死寂。
長明本以為自己會被言行逼供,他甚至已經做好代替自己受刑的傀儡替身,但幾天過去,一切風平浪靜,他非但沒有受到刑訊,連過來詢問的人都沒有。
自然,也沒有人過來送飯。
他像被徹底遺忘,天荒地老,無人過問。
安靜的環境給了他思考和修煉的時間。
長明還記得,從前在他修為瓶頸,遍尋突破時,一門名為執玉念月的功法曾經進入過他的視線。
這是幾百年前,兩個名為執玉和念月的人所創下的心法,最大作用在于短時間內為一個靈脈荒廢的人重塑經脈,洗髓伐筋。
執玉和念月兩人本是毫無靈力的普通人,卻因不想半生甘于平凡,而走遍五湖四海,翻閱經史典籍,尋訪高人隱士,最終創立的一門魔功。
世人眼里的魔門,跟深淵里放出來,真正意義上的妖魔鬼怪,不是一個概念。
魔門中人,行事乖張偏激,以極端手段謀求修為進階,為達目的不惜人命,毫無傳統道德底線,為儒釋道所不齒。
執玉念月之所以稱為魔功,也是因為此功邪門,已超過一般修煉法門的范疇。
世間萬物并非無償,你想得到一樣東西,必然得付出另一樣東西,執玉念月正是如此,若非將他人靈力化為己用,那就必須極限消耗自身壽元。
執玉不愿用別人的修為來成就自己,最終在練到第八重時,就因精力損耗過度,一夜白頭,虛弱而死。
念月不想重蹈好友覆轍,她無所不用其極,攫取修士的靈力為己所用,修為在短短時間內突飛猛進,一度成為魔門里數一數二的大宗師。但由于她下手對象不分門派,不分派系勢力,很快得罪了所有人,引得各方聯手剿滅。
執玉念月兩人雖死,這門魔功卻以她們親筆記錄的方式流傳下來,也從來不是什么秘密,后來有不少蠢蠢欲動,想一步登天的人修煉過此功,無一不是以被慘烈反噬為告終。
長明早在看見這門功法時,就已經將其默記于心,如今雖在黃泉幾經流離,大難未死,這套心訣倒是沒有忘記。
他靈力枯竭,經脈根骨幾乎廢盡,若無意外,這輩子幾乎沒有重新成為修士的可能性,所以七弦門才沒有立馬下手,因為他們也認為長明這樣的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殺害劉細雨。
他們卻不知道,比尋常人還孱弱的身體里,實則是一個絕世大宗師,近乎地仙修為的靈魂。
劉細雨的死讓他背上殺人嫌疑,也讓他需要加快修煉的步伐。
但抄近路走后門,花遠遠少于別人的時間,就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用執玉念月來重塑經脈,凝聚靈氣,在練到第八重時,這門功法里會出現一個致命缺陷,唯一解決的辦法是強行撕開一道口子,將新的外來力量注入,強行扭轉改變功法本身的缺陷。
也就是說,他可以很快重新擁有修為,成為一名中階甚至高階修士,也許還能達到一流高手的水平。
可等這門功法練到第八重時,他就必須面臨生死考驗,成功機會極小,而失敗了,則可能肉身瓦解,徹底魂飛魄散。
重回人世,重新開始,不一定就是好事。
他周身迷霧重重,前路混沌不清。
先是小云,然后是劉細雨。
小云自始至終是個謎團,突兀出現,又神秘消失,所有人從未見過,就像為了他特意量身定做的。
那么,特意引他出去,殺了劉細雨又嫁禍給他,最終目的是什么?
總不會是就為了讓七弦門把他關到這里來,甚至殺了他吧?
兇手既然可以殺了劉細雨,自然也有殺他的能力,這樣做未免大費周折,吃力不討好。
既來之,則安之。
長明合眼,開始默誦執玉念月心決。
世間萬魔,皆由心生,至道不煩,一面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