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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路燈下縈繞了一群小飛蟲,世界闃寂,風無聲刮過,樹枝搖曳起伏,在夜色中像是無數個張牙舞爪的怪物。
凌晨三點二十分,阮幸回到家。
父親阮景同和哥哥阮則都是比較注重養生的人,十二點前一定都睡了。
阮幸乘電梯從負一層室內停車場上來,客廳內黑黢黢一片,怕驚擾到他們,她放輕腳步,借著手機上的微弱光芒,摸到玄關處換鞋子。
按亮壁燈的瞬間,客廳中央忽然響起男人的聲音。
“還知道回來?”
三分慍怒四分嘲諷,嗓音低沉,一字一句敲擊在阮幸心頭,她心里倏地一涼,僵硬地轉過身,硬著頭皮望向聲源處。
只見阮則穿著件黑色絲綢款睡袍,身體略有些放松的倚靠在沙發上,也不知是等了她多久,暖黃光調都拂不去他臉上的陰沉之色。
阮幸忐忑:“哥……”
阮則沒應聲,只看著她,黑眸中是壓不住的無名暗火。
阮幸舔了下唇,語氣訕訕,“哥你失眠啊,那你……要不再坐會兒?我就不打擾你了,我困了先回去睡了,晚安啊。”
她都沒顧上被遺忘在一旁的手機,說完便準備溜走。
“阮幸。”
阮則聲音更沉了,攢了一晚上的怒火溢了出來。
“現在幾點了?家里門禁是幾點?打電話不接,發短信不回,還知道困了睡覺?怎么不直接不回來呢?”
小時候阮幸和阮則兩人的感情還不錯,但在阮幸十歲那年,父母離婚,阮幸跟著方如怡,阮則跟著阮景同,自此分開成長,他們每年中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時日久了只剩下一點點微薄的兄妹情。
長大后阮幸覺得阮則冷漠薄情、說話陰陽怪氣、還管得挺寬,阮則覺得阮幸行為乖張、不服管教、不再是以前軟糯可愛的小團子。
因此誰都不滿意誰,碰面時總要吵一架才行。
這要是放白日里兩人準能吵起來,但折騰了半宿,阮幸早累了,而且出門前她確實答應過阮則會在十二點之前回家,是她有錯在先。
所以阮幸認錯很快:“哥,我錯了。”
“你——”
教訓的話戛然而止。
阮則噎了下,眉宇間不自覺流出一絲驚愕。
阮幸厚著臉皮:“晚上發生了點意外,唉,睡了睡了,明天再吵。”
怕阮則不依不饒,她說完便跑了,拖鞋踏在地板上,留下一串匆忙的腳步聲。
阮則:“……”
好像他很樂意和她吵一樣?
*
一夜無夢。
翌日,阮幸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她不得不揉著脹痛的太陽穴起床洗漱。
自從回國后,阮幸再沒睡過一個完整的好覺。
因為阮則和阮景同是在早上七點半左右吃早餐,每次還拖上阮幸一起。
阮幸覺得睡覺更重要,有小小建議過這個事情,但都被駁回,所以她只能百般不愿的陪著他們早起吃早餐。
“昨晚幾點回來的?”
阮幸剛拉開椅子,便聽到阮景同的問話,她覷了眼阮則,干巴巴道,“沒注意時間,應該挺早的吧。”
阮則神色淡淡,注意力在面前的腸粉上,并無揭穿她的意思。
阮幸松了口氣。
“以后少和你那群朋友出去廝混。”阮景同皺眉,習慣性說教,“你年紀也不小了,你哥當初高中畢業就進公司實習,你現在大學都畢業了還不干一點正經事,是不是你媽平時只顧自己都不管你?”
阮幸埋頭喝粥,只當是耳旁風,左邊進右邊出。
但聽到阮景同提到方如怡時,阮幸心里是不怎么高興的,她咬著勺子,默了瞬,到底沒有開口反駁。
“不然等會兒吃過飯你和我們一起去公司,正好你哥的秘書前幾天辭職,你跟著他好好學習,不準任性,不準和你哥吵架。”
說完,阮景同看向阮則,“沒問題吧?”
阮則點頭:“可以。”
阮幸:“……”
阮景同根本就沒準備詢問阮幸的意見,這事兒就此拍板定案。
但想到阮幸平日里的所作所為,而且現在還一副要裝死到底的德行,他很是不放心,又多加叮嚀著,“阮幸,如果讓我聽到你遲到早退,或是上班睡覺的消息,就直接把你調到基層,到時候可別嫌苦嫌累。”
阮幸不情不愿“哦”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