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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就這樣飛逝,一轉眼,八個月竟是一下子就過去了。這段期間,發生了許多事情。
攻擊研究院的組織終被確認,并非是跟烏登父子所在的a國處于對立關係的c國,而是另外一個小國家的恐怖組織。國際間的和平關係曾因此緊張起來,a國幾度宣布開戰,但最后還是礙于多年前簽訂的國際和平法以及其他大國的施壓之下,戰爭最終并沒有展開。
不過a國還是對恐怖組織發表了報復宣言,因此國家處于小有動盪的狀態。但還不至于影響到民生與國家安危。
尤里西斯則是一直都沒有回來過,政府為了保護他們這些科學家、研究人員的安全,採取了滴水不漏的防護,這些科學家連e-mail、郵件都不允許隨意對外傳遞,尤里西斯雖然有一點特權,但為避免引起其他同事的忌妒,最終他也沒有請求外出。
報章雜志新聞的報導都顯得不可靠,科斯莫僅能從埃弗里或是杜魯那里得到確實消息。
像是尤里西斯那邊的研究又遇到關卡,遲遲沒有進展,像是左手被變成透明的那個研究人員被變了回來,但其他人目前還找不到突破的關口……尤里西斯也因此一直無法離開研究院等等……
而科斯莫身邊的防護以及警衛也因為情勢緩和下來,被撤除了,他最終也沒有在桑德斯家借住太久,在警衛被撤除的隔天,科斯莫就選擇搬回他跟父親的家,那個山林里頭,只屬于他父子倆的家。
雙胞胎一開始還頻頻留他,畢竟那樣大的一個房子里,只有他一個男孩實在讓人無法放心,但科斯莫說那家里有安全的防護,畢竟是全國最厲害的科學家所設置的防護,那里更是他熟悉的地方,有他重要的菜園,也有護衛用的機器人,那些機器人比市面上的還強勁多少,科斯莫是明白的……并沒有什么好值得擔心的。以及一間房子太久沒有人住、好好打掃也不行,他必須回去。
由于科斯莫的堅持,雙胞胎最后還是放了他回家,不過菲利浦總是想到就來探看他,忙著戀愛的理查也三不五時抓著戀人來去蹭飯吃;教父杜魯一家也時常來探看,杜魯的幾個孩子每次來都在偌大的烏登家玩得不亦樂乎,杜魯的大女兒瑪喬麗更是迷戀科斯莫迷得要死,每次見到他都一直叫著天使哥哥,還一直吵著要親要抱,讓杜魯十分吃醋。
而那個到處忙的埃弗里醫生更是趁著尤里西斯不在家的這時機,時常跑來玩玩科斯莫、吵著要吃什么吃什么的要男孩替他煮,還一天到晚都說要幫他介紹女朋友,弄得烏登家比尤里西斯在時還要熱鬧許多。
畢竟尤里西斯原本喜靜,所以這個家幾乎沒有什么訪客,如今他不在,家里反而變得充滿人氣。
等科斯莫回過神來,才發現,他跟父親,居然已經分別了八個月。而他內心那些焦急難耐、寂寞不安,竟也隨著時間流逝而漸漸淡去。
這八個月間,他過了十四歲的生日,抽高了,也稍稍長胖了些,但仍舊被埃弗里嫌太瘦;他還通過了高中的學業,考上了夢想的大學,半是通學半是上空中教程,也認識了幾名還不錯的朋友;家里種的那些作物更是長勢良好,科斯莫甚至跟幾名大學同學一起拿著自己的作物去參加農產市場過。
日子過得熱鬧,白天,科斯莫總是在笑著。愉快的生活讓他好像都要忘記自己還有一個父親,讓他好像忘了,明明在不久前,他的生活都還圍繞著那個透明父親打轉……他為他傷心、煩憂、痛苦、歡欣、牽掛過……但那只是表面上,他好像忘了。只是好像。
在每個夜里,熱鬧與歡笑過去后,寂寞就彷彿黑夜降臨一般的壓到男孩的心上。科斯莫躺在尤里西斯的床上,仍舊是無止盡的,想著他,想著尤里西斯。他再也沒有在自己的房里睡過,每一夜,他都是到那張大床上睡著,等著,等著尤里西斯的歸來。
他躺在那個有著父親氣味的床上,想著他的父親,他最愛的人,他會聽著尤里西斯給他的錄音,聽著那溫醇的聲音,聽著他說,我愛你……時間并無法沖刷掉他的感情,他的愛戀,反而更加加深了。
分離是滋長相思的開始,而一旦相思,就再也無法停止……愛戀一點又一點的加重,彷彿培釀的酒一般,越來越陳厚。
***
春末的夜晚,科斯莫躺在床上,身邊散著許多小小的錄音器,都是手製的。那些都是尤里西斯所做的。
在拿到父親給的錄音隔幾天后,科斯莫自己也弄了一個錄音請埃弗里送了過去給尤里西斯,里頭塞滿了他對父親的思念之詞。
又隔一個禮拜,尤里西斯請埃弗里再送了一個錄音器──這次是橘子形狀的。情感笨拙的科學家對這方面還挺有天分的,公然拿著國家給的材料做了不少這樣的東西。
同樣的,小小的橘子造型錄音器里頭,亦是錄滿了那位父親深刻的思念。
說也奇怪,明明可以寫點字條,或是拍個照片什么的,這對父子卻除了最開始科斯莫那張照片后,就再想也沒想過要用其他的東西來聯絡近況。科斯莫跟尤里西斯都只執著在錄音上面。
畢竟,語言有時候就是這么神奇的,比其他事物,更能傳遞感情。聽著彼此的聲音,他們反而更覺得安心,尤里西斯會為了男孩的笑聲感到踏實,科斯莫會為了父親的嘆息而感到滿足。
他們就在這樣的傳遞中,漸漸地,漸漸地,越來越確定自己的愛戀。
一來一往的,埃弗里醫生變成了兩人之間的鵲橋一般,每隔一個禮拜左右就要替這對父子互傳錄音,搞得這位醫生都快要抓狂,他更藉此要求科斯莫要做菜報答他,要求挺多的醫生因此將科斯莫的廚藝折騰得更上一層樓。
其實錄音器可以多錄幾段,也可以將錄音檔移出到電腦中,再重復使用,但尤里西斯好像做上癮般(但埃弗里懷疑他只是因為研究院的生活太苦悶無聊),每段新的錄音,都會做一個新的錄音器;從一開始的小番茄、橘子到草莓、蘋果、兔子形狀、老鷹、船……做的形狀越來越復雜。他像要討科斯莫歡心般的,越做越特別,甚至有一次還做了個小男孩的臉,尤里西斯只有在做動物跟蔬果之類的東西比較有天分,那個人臉的錄音器看起來很笨拙。
而這對父子互傳錄音的舉動,惹得埃弗里每次幫忙轉交物品時都要唸一次:「你爸爸這不務正業的科學家!」然后他又會說:「你們父子到底有什么好聊的?老天爺啊我真不懂!我跟我爸一個月講一次話還嫌太多呢!」
科斯莫總被他的反應逗到發笑,埃弗里也曾吵著要聽,但最終還是被這對父子給拒絕了。
那些錄音其實也沒有什么,科斯莫每次送過去的錄音,不外乎錄的是些他的生活瑣事,最近過得如何,也叮嚀尤里西斯要注意身體健康等等。
尤里西斯的亦同。甚至還有一個錄音,是尤里西斯在唱歌──原因無他,僅是因為上次科斯莫送過去的錄音說,他最近睡不好……尤里西斯就為了他,唱了首搖籃曲。
初次聽聞父親的歌聲,科斯莫真是傻了。嗓音好聽的科學家唱起歌來很拙劣,技巧非常地不好,還頻頻走音,明明是一首簡單的搖籃曲,但尤里西斯卻能把它唱得五音不全。
那次科斯莫邊聽,邊笑到眼淚快掉了出來。雖是這樣不好聽的搖籃曲,但他仍將這首曲子當作至寶一樣珍惜,甚至聽到的那夜,還真的能睡得很好……
這些錄音有長有短,而每一次結束,科斯莫都會說,爸爸,我想你。尤里西斯會說,孩子,我愛你。明明是這么簡單的一句話,科斯莫每聽到一次,還是會有種想要哭的感覺。
想念與愛還有煩惱,日漸增長。
科斯莫每夜都在聽著那些錄音,他聽著,想著,想著許多。
他會想,父親如果變回正常后,他該怎么面對他?他要怎么告白?告白之后被拒絕他又要怎么做呢?要怎么看父親跟其他女性交往、在一起;變回正常人外貌的父親,一定會像從前一樣受歡迎吧……科斯莫每夜聽著那些錄音,都會替自己做一次心理建設。
他想要當父親心中永遠的好孩子,永遠也不要讓他煩憂、困擾……但是他還是想要告白……就讓父親困擾這最后一次吧……
想到后來,科斯莫都覺得自己快得了精神病。
「真像個傻子。」科斯莫摸著那個兔子造型的錄音器,苦笑起來,在短短的八個月內,他覺得自己成長了很多,他不會像從前那般的迷惘,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大概是時間跟空間拉開了距離,他逐漸學會認清自己的態度,認同自己,他上了很多網站、看了很多的書,也明白自己的問題。
他對父親的愛戀并非是錯誤的,他并不是怪物。他很確定自己的情感并不像某些書上所說的那樣,是什么戀父情結,什么疾病。
科斯莫很清楚,他愛著的是父親,也是尤里西斯這個人。不是什么毛病,就是愛而已。而他也很明白,他要承擔面對這份感情后的一些后果。
雖然他才十四歲,但他已懂得許多。他會努力的……閉起了眼,科斯莫決定睡了,錄音器的電量很充足,他可以聽著父親的聲音直到入睡。
他早已習慣,睡夢時將錄音調成擴音模式,不用戴著耳機,就讓父親的聲音包圍著他入睡。
今夜播放的這段錄音,也是他最喜歡的。
尤里西斯低沉的聲音說著,今天不用做什么事情,有些悠間,他就在庭院內曬曬太陽看些報告,他邊看,想起科斯莫做的橘子果醬茶,還有他的蘭姆餅乾,如果有這些東西陪在他身邊就太好了……研究院內的東西簡直就不是人吃的……市面上的餅乾甜點也沒有他的孩子做的好吃……
科斯莫多喜歡這段錄音,他從未想過,往常寡言的父親能夠這么多話,而且這么喜歡他做的食物。尤里西斯會繼續說下去,他大概是想不到什么可以說的,便從網路上找了段童書唸了起來……
笨拙又可愛的父親啊……科斯莫聽著那直白唸著故事的聲音,閉著眼,嘴角含著笑,感到睡意逐漸涌上……
只專注在錄音上的他,并沒有聽見家里大門被打開的聲音,沒有聽見有人從在廊上走動的聲音,沒有聽見房門輕輕被推開的聲音,沒有感覺到,有個人,慢慢的,一步又一步的靠近床。
直到,有一雙溫暖的大手,隨著那錄音的每一句字詞掉落在空氣中的同時,也跟著輕撫著他的頭發。
「科斯莫……」像是嘆息般的聲音,近的彷彿像在耳邊滾動,不是錄音的,是真實的,輕柔地鑽進了男孩的耳朵。
科斯莫半夢半醒間,還以為自己在作夢,但隨著又一聲嘆息,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慢慢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