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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我意識到下一秒會發生什么事情,一個聲音從嗓子里突兀地發出:“歐陽默,她們是我的親人!”就算剛才被繼母和李茉莉羞辱,我都沒有這樣激動。
她們是我的親人。
沒錯,就算她們再怎樣對我,我們之間還是被一層關系聯系在一起,那就是爸爸,爸爸的在天之靈也一定不愿意看到我們這樣。
我可以冷落她們可以諷刺她們,因為那是她們欠我的,可是歐陽默沒有任何資格這樣做。
看見我在這個時候還袒護她們,歐陽默有些不快地皺起眉望著我,聲音冰冷:“言月沙,你沒腦子嗎?你到現在還袒護她們?”
“可是……”
歐陽默的聲音讓我渾身一抖,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已經被他再一次打斷了:“只有你才會幫她們打這么多工,就算被威脅了還當好人來說情!言月沙,你有沒有想過,她們什么時候領你的情了?她們把你當成提款機,你就心甘情愿當一輩子的提款機嗎?”
話音落下,他將目光從我身上移向繼母和李茉莉,然后挑起眉一字一句認認真真地說:“從此以后,言月沙就是我歐陽默的未婚妻。我不管你們以前和她是什么關系,但是請你們從我們的世界里永遠消失。不然我無法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他的語氣中帶著威脅。
“你們……你們……”繼母被歐陽默氣得說不出話來。
剛才歐陽默對著我吼的那些話表明他已經知道繼母在家里對我所做的那些事情,繼母現在說任何話都無法理直氣壯,可她還是睜大金魚眼瞪著歐陽默,眼里帶著不甘:“就算……就算我們把她當成提款機又怎么樣,她還不是我養大的……歐陽總裁,我看你是個明理的人,我們也不是來無理取鬧的,只是想要一些錢,等到我們母女老了……”
李茉莉接過繼母的話,繼續花言巧語地說:“對啊對啊,我們也沒有對她做什么過分的事情,平時在家里還是對她很好的。月沙,你說是不是?歐陽總裁……”
“閉上你的嘴!”歐陽默嫌惡地看了李茉莉一眼,打斷了她的話,“我什么都知道,你不用再解釋了。”
“我……”
“你有女兒,也不是孤獨一個人,需要找別人要錢嗎?還有你……”他對繼母說完后轉而望向李茉莉,臉上全是鄙夷的神色,“你又不是沒手沒腳,就不能自己去賺錢嗎?就算當個乞丐去要飯也比你現在這個樣子好!上次在訂婚宴上出現的人也是你吧,你才多大一個女孩子,就干出這樣的事情,沒有錢你就不能活了嗎?你看看你臉上的妝,化成什么鬼樣子!”
我怔怔地看著歐陽默,從來沒見過他對不相干的人發這么大的火,若是往常,他定然會置之不理,沒想到今天突然有了怒氣。
“歐陽默……算了吧……”我在他身后輕聲說,想挽回局勢,卻又怕再一次觸怒他,只好將聲音放得很輕很輕。
也不知道是因為聽到我的話,還是懶得和繼母與李茉莉多費口舌,他用目光示意保安把她們帶出去。
保安把繼母和李茉莉抓住往外拉。她們叫喊著,可是那些聲音仿佛被空氣過濾了一般,傳不到我的耳里。
我就這樣呆呆地望著歐陽默,許久,那句在心里醞釀了很久的話才從我口中說出:“歐陽默,你怎么知道我家里的事情?”
我十分迷茫。聽他剛才的話,想必已經對我家里的事情了如指掌,所以才會有這么有力的證據反駁繼母和李茉莉。
“我調查的。”他理所當然地說,絲毫沒有侵犯我隱私的歉意,“我要和你訂婚肯定要將你的背景全部了解清楚,以后處理起來也會方便很多。”
“這樣啊,那你想怎么處理呢?”我冷冷地問道。
“這個,當然要看你的表現了。”他微微瞇起眼睛,帶著一絲警告的神色。
我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忽然笑了起來:“我當然會表現得很好。”我有些敷衍地說,一邊低下頭望著地面。
忽然,一種恐懼的感覺籠罩了我。
難怪上一次歐陽默將我從王子葉家里帶走的時候會說出那樣的話,大概那時他就已經調查了我家里的情況,所以才會用房子來威脅我,讓我不得不跟著他回家簽下了所謂的三個月契約。
那現在的我豈不是已經被他掌握了所有的弱點,任他玩弄于股掌之間。
我突然覺得面前的人如同一個惡魔一般,可怕萬分。果然,這種資本家不是我能夠猜透的,他們見慣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所以不相信任何人。他們只知道要了解每一個人,才會對自己有利,甚至不惜侵犯別人的隱私。因為他們有權,有錢,所以這一切都不需要在乎。
可是他們又怎么知道,有一些回憶,對于我們來說是最痛苦的,最不愿意被提起的。
就仿佛傷疤被揭開,疼痛到死去。
歐陽默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冷冷地對我解釋:“言月沙,別天真了,人心怎么可能看得透。”扔下這句話以后,他轉身離開了休息室,去繼續招呼那些賓客。
我一個人呆呆地坐在休息室里,眼眶不禁漸漸濕潤。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夜幕降臨。
訂婚典禮也在黑夜來臨的時候結束了。除了少許需要兩人一起出面的場合,期間我幾乎都待在休息室里沒怎么出去。
一方面是累了,心累了,另一方面也是怕了歐陽默,只想快一點兒度過這三個月。想起今天那些祝福我們的人,在三個月后我和歐陽默結束關系的時候,他們的祝福就會變成最大的笑話。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歐陽默喝了很多酒,已經醉得不省人事。我將他從車上扶了下來,勉強地拖著高大的他,一步一步往別墅里走去。
用鑰匙打開門走進去,我伸手打開燈,將歐陽默扶到沙發上。從來沒想過這樣一個冷酷的男人喝醉了是什么模樣,可是今天看起來,卻讓我有些哭笑不得。
醉了的歐陽默臉上唯一的表情就是傻笑。
他就像一個孩子一般,笑得十分灑脫天真,完全沒有了一個總裁應該有的嚴肅模樣。
就在我正準備去泡茶幫他醒酒的時候,一直躺在沙發上的歐陽默卻自顧自地站了起來。
他的身體歪歪扭扭,仿佛隨時都會倒下去。他伸出一只手隔在我們之間,吞吞吐吐地說:“我們……你不要靠近我!”
我睜大眼睛望著他,聽話地沒有動。
見我乖乖地站在原地,他才搖搖晃晃地轉過身,扶著樓梯扶手慢慢地朝樓上走去,每走一步都像是歷經生死磨難一般。就在走到樓梯中間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下來,轉身迷茫地望著我,聲音痛苦無比:“你為什么要離開我……”
他的目光迷離,像是穿過我望著另外一個地方一般,讓我感覺那么不真實。
可是他的聲音,卻無比真切地在我耳邊響起,帶著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痛:“我這么喜歡你,為什么要離開我?”
歐陽默的語氣有些激動,我感覺他扶住樓梯的手似乎松了一些,嚇得我忘記了剛才他對我說的話,快速跑到他的身旁,扶著他往上走。
“我……”
“為什么……”
歐陽默的聲音還在我耳畔不斷地響起,我卻已經無暇顧及,只知道現在要帶他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總算走到樓上,我單手攬住他的腰,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將他安穩地放在床上以后才總算松了一口氣。
“我好想你,你知道嗎……我好想你……”
“我每一次看到你的時候都想將你摟在懷里一生一世,可是為什么……你已經不屬于我了,為什么……”歐陽默還在呢喃著。
他躺在床上,雙眼緊緊閉著,仿佛陷入夢魘一般,無法醒來,無法掙脫,只能硬生生地受著折磨。他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一點一滴詮釋著他心中的痛苦。
我凝望著歐陽默。雖然我聽不懂他在說什么,可是也能猜到他口中的那個人一定是他喜歡的人。一直以為像歐陽默這樣理智從容的人,這一輩子都不會有愛人,可是沒想到,原來他是受了傷害才用冷漠來偽裝自己。
到底是怎樣的女孩,才會有如此的榮幸,去傷害這樣一個大少爺的心呢?
我忽然有些好奇,可現在最關鍵的是要讓歐陽默好好休息,畢竟他是總裁,明天還要工作。
想到這里,我從他的床邊站了起來,起身打算去洗手間拿毛巾。就在站起來的那一刻,我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床頭的合影上。
照片上有三個人,大概是幾年前拍的,我一眼就認出了歐陽默青澀的臉,盡管稚嫩卻不失天生的傲氣。站在他身旁的是林洛洛和王子葉。三個人臉上都綻放著燦爛的笑容。
忽然,我醒悟過來。讓歐陽默牽掛這么久的人大概就是林洛洛吧。每一次見到林洛洛,歐陽默都像換了一個人,變得有些不可思議。他的舉動不再理智,仿佛不能控制自己的行為一般。
只有面對愛情的時候,一個人才會出現這么反常的動作,以至于在林洛洛和王子葉的訂婚典禮上,他揚言要和我訂婚。這一切,只是為了氣林洛洛吧。
正當我望著那張合影發呆的時候,一個巨大的力量將我向后拉。我重心不穩,向后以一個很****的姿勢倒在了歐陽默的懷中。
歐陽默喝醉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手一伸,摟住了我將我往他懷里又拉了拉。
這種近距離的接觸讓我的臉頰變得通紅,空氣中有一種奇怪的氣息在流動。我掙扎了幾下,卻發現他的力氣更大了,最終只好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懷中,聆聽著歐陽默急促的心跳聲。
一種不真實的感覺籠罩了我。在聽見他的心跳聲以后,我一慌,又掙扎起來,想從他懷中逃脫,卻被他抱得更緊了。歐陽默的氣息就這樣在我的耳畔輕拂,溫溫的,癢癢的。
他的聲音迷離之中帶著一些深沉,像是在祈求著什么:“不要離開我……”
他脫口而出的話讓我猛地愣住了。
“我求求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從來沒有聽見過歐陽默如此低聲下氣的語氣,沙啞之中帶著深沉,讓我不禁淪陷了。
“我需要你,洛洛,我真的需要你。”
后面這句話讓我徹底清醒過來。我的唇角揚起一絲嘲諷的笑意,嘲笑自己剛才竟然像灰姑娘一樣陷入了夢境里面,也嘲笑歐陽默竟然會這么癡情。
真是一個大白癡!
被感情傷害的白癡!
如果現在他清醒地站在我面前,也許我會沖動地對他大吼兩聲,讓他從這種痛苦中脫離出來,又或許我只會遠遠地望著他,同情他。
就這樣安靜地被他抱在懷里,我第一次感覺到了歐陽默隱藏在冷漠外表下的感情是那么的熾熱,仿佛要將我熔化一般。
歐陽默,其實也很可憐吧……
他表面上看起來那么風光,如此多的頭銜安在他身上,他出身高貴,住在華麗的別墅里,過著養尊處優的日子,有很多人喜歡他。可是,這些又算什么呢?擁有了這么多,他卻無法得到自己喜歡的人,這才是最悲哀的。
難怪他會不斷找私人管家,因為他一個人住在這么大、這么空曠的別墅里,覺得冷清寂寞吧。
他會害怕嗎?一定會的。所以他才會拼命將屋子弄得很亂,制造出有很多人住在這里、曾經狂歡過的場面,來掩蓋自己內心的凄涼。
他只是在不斷地對自己說謊而已,將自己封閉在這個狹小的空間里,找不回自己。
我就這樣安靜地被他抱著,不再掙扎。
感覺到我不再亂動以后,歐陽默的呼吸漸漸平緩,慢慢睡去。
他陷入沉睡以后,手才終于沒有將我箍得那么緊了。
我離開他的懷抱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關節,伸手將一旁折疊起來的被子拉開,輕輕幫他蓋上。
做完了這一切以后,我轉身走進洗手間,將毛巾打濕拿出來,輕輕擦拭著他被汗水濕潤的額頭,直到他緊緊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才打開空調,離開房間。
走出房間時,已經是凌晨了。我有些疲倦地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燈。今天因為舉行訂婚典禮不方便帶手機,所以早上出門的時候我把手機放在了桌子上。剛進房間我就發現手機是亮著的,似乎快沒電了,在做最后的掙扎。
我拿起手機打開一看,驚訝地發現竟然有幾十通未接來電。在片刻的詫異過后,我的心變得冰冷。電話都是繼母和李茉莉打來的,時間顯示都是在休息間發生那件事情之后。
我有些失望地坐在床上,怔怔地盯著手機,腦海里浮現出白天在休息間里發生的那些事情,輕輕垂下了眼簾。
她們似乎越來越變本加厲了,好像要把我賣了去換她們想要的東西一般,連人性中最后一點兒善良也消失了。
我果然很笨,為什么那個時候還要袒護她們,還要去顧忌那最后一點親情呢?我忘記了嗎,她們一直只把我當做一個提款機而已,從來不關心我,只知道找我要錢。
今天中午,歐陽默的話讓我徹底清醒過來。從此以后,我和繼母她們就應該各自走自己的路,再也不是對方的誰了。
盡管這樣想,我的心里還是很難過。在一起生活了這么久,就算沒有感情,也習慣了每天見到對方,現在,卻忽然要將對方定義成仇人。
我有些難過地按下關機鍵,將手機放在床頭,躺在床上,伸手關上燈,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