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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默用鑰匙打開門,一只手抱著我走了進去。
剛進別墅,眼前的情景再次讓我大吃一驚。我才離開不久,別墅里竟然又變得亂七八糟,垃圾、衣服到處都是。
我撇了撇嘴。
本來還以為歐陽默良心發現,會向我道歉,并邀請我回來繼續當他的私人管家,卻沒想到他只是想讓我幫他打掃屋子。
我翻了一個白眼,沒好氣地對歐陽默說:“大總裁大老板,你不用費盡心思把我帶到這里了,我不想也不會再當你的私人管家。我想你有的是錢,不會找不到比我更好也更合適的人來收拾你的屋子吧?不過你放心,我言月沙一定會盡快把欠你的五十萬還給你的。”
我的語氣中盡是諷刺,但是這種感覺讓我覺得很暢快。我繼續說道:“我雖然不知道你平時是怎樣跟你的父母說話的,可是我不希望在一個說我爸爸壞話的人身邊工作,這樣會影響我的心情。”
我再一次撇撇嘴,很抱歉地望著他。大概是淋了雨的原故,頭隱隱有些昏昏沉沉,讓我稍稍有些力不從心。盡管如此,我還是繼續喋喋不休:“你也知道,人一旦心情不好,做事效率就會變得很低,效果也會很差,你一定不希望這樣吧……”
“夠了!”我的話還沒說話,忽然被一直沉默著的歐陽默打斷了。
他驀然抬起頭望向我,那雙美如星辰的眸子閃爍著幽光,是我看不懂的復雜神色。他的手在身側握成了拳,高大挺拔的身體被透過落地窗射入的陽光包圍。
我挑眉望著他,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許久,歐陽默才輕輕垂下眼瞼望向地面,像是努力逼出幾個字,有些生硬地說:“言月沙。”
“嗯?”
“對不起。”
“啊?”我猛地睜大眼睛望著他,對他剛說出的話難以置信。
高傲如歐陽默,怎么可能會對我說這樣的話,不是我聽錯了就是我的耳朵抽風了。可是……我凝望著歐陽默臉上認真的神情,覺得這是真的。
“完了完了,眼睛也開始抽風了!”我用手拍了拍臉頰,想讓自己清醒過來,可是臉上的疼痛感提醒我這是真的。
我抬起頭望著他,卻發現他臉上帶著一抹若隱若現的愧疚神色。雖然那神情并不太明顯,可是出現在他臉上已經讓我覺得十分詫異。
我抿了抿嘴唇,猶豫著到底應不應該回到這個地方。
對于歐陽默不久之前說的那些話,說真的,我還是耿耿于懷。可是如果不回來,我又該去找什么工作呢?雖然上次秘書小姐說會幫我留著清潔工的職位,可是,我和她又不認識,她憑什么幫我?大概也只是說說而已。
躊躇了片刻以后,我咬了咬牙,終于點了點頭,輕輕地說:“那我……回來吧。我會很快把屋子打掃干凈……”
“不。”我的話音還未落就被歐陽默打斷了。
他用復雜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后,才重新開口說:“我不是讓你回來當我的私人管家的,我希望你能以另外一個身份待在我身邊。不需要五年,只要三個月就可以抵償那五十萬的債務。”
“什么身份?”他話中的條件讓我蠢蠢欲動起來。
用三個月的時間換五十萬,這是一個很劃算的交易,因為就算把我賣掉也不值這么多錢。
我挑了挑眉看向歐陽默,不知道下一刻他會說出什么樣的話來。
“當我的未婚妻。”
“不……”在他的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我果斷地開口想要拒絕,卻瞬間被歐陽默臉上的表情震驚了,還沒說完的話被吞回了肚子里。
此刻,歐陽默臉上帶著一絲憂郁而虔誠的神色,漆黑的眸子正望著我,仿佛要將我吸進去一般。
陽光照耀下,他短短的頭發修飾著臉頰,無比英俊卻又多了一種從未有過的俏皮。
不知道為什么,此刻的歐陽默讓我不忍心將拒絕的話說出口。
還沒等我再次開口,歐陽默已經沉吟著說:“我們已經沒有選擇了。報紙上已經刊登了我們要舉行訂婚典禮的事情,既然謊已經撒下,就只有繼續到底。”
我也沉默了。
我知道這種事情對于我也許不算什么,大不了名聲稍微被敗壞,我也不在乎。
對于歐陽默這種有頭有臉的公眾人物卻會有很大的影響,如果他現在去公開承認撒了謊,大概會被千夫所指,發生我無法想象的事情。
想到這里,我微微垂下頭望著地面。
可是我又要怎么陪他去繼續用謊言圓這個彌天大謊呢?每一次面對這種事情的時候我總是想逃避,不想面對。
“沒有退路了……”歐陽默嘆息的聲音在我耳旁響起。
他繞過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疲倦地往后一倒,整個身體都陷入到沙發里,目光透過落地窗望著外面。
雨已經停了,天色卻依舊暗淡。
良久,他說:“如果現在公布那些話都是假的,那么商界的人會怎么議論我?同樣,公司的股價也會因此受到影響而下跌,會有許多連鎖反應。”
我抿了抿有些干澀的嘴唇,手偷偷地在身側握緊。
我突然有些同情歐陽默,像他這樣一個公眾人物,平時生活都要小心翼翼,能待在家里就盡量不出去,害怕一不小心就被挖到丑聞,被人添油加醋地報道出來。
像這種富貴卻如同牢籠一般的日子,我寧愿不要,我更希望像小鳥一樣,飛得更高更遠。
或許這就是我跟他的區別吧。
忽然,歐陽默從沙發上坐起來,轉過頭凝望著我,一字一句地說:“股價下跌,會讓很多人失業,你愿意看到這些嗎?”
這句話讓我徹底怔住了。
歐陽默果然不愧是歐陽集團的老板,我只會想到這件事情帶來的表面災害,卻不知道還有這樣的連鎖反應。
這樣一想,我內心深處泛起了陣陣難過,歐陽集團里也有許多底層的員工,他們靠著微薄的工資來養活一家人。
經過一番心理斗爭之后,我終于點了點頭,對歐陽默說:“我答應你,不過只有三個月。”
“好。”
“那我先收拾房間。”
歐陽默點了點頭環視了一下屋子,微微皺了皺眉頭,然后舉步朝樓上走去。
就在快要到房間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轉過頭抱歉地對我說:“以后屋子不會這么亂了,也不需要你打掃了。”
“什么?”
“你是我的未婚妻,而不是清潔工。”他輕描淡寫地說,卻似故意強調“未婚妻”三個字,然后輕笑著收回目光,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看他關上房門,我才略微回過神,迷茫地打量著屋子里的垃圾,蹲下身慢慢收拾起來。從來沒有體會過,所謂的未婚妻和私人管家的待遇竟然這么不同。就在剛才,我心里甚至有了一些感動,但是瞬間又被現實擊潰。
我——言月沙,只是一個假冒的未婚妻而已!
所以我一定要清醒,清醒,再清醒,不能就這樣淪陷在歐陽默的溫柔鄉里,走到萬劫不復的地步。
在心里對自己教育了一番以后,我繼續收拾屋子。
不知道是不是對做這個活已經熟練無比了,我竟然在吃晚飯之前就把房間全部收拾好了。
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走進廚房,拿出冰箱里上次買好的菜,開始做晚餐。
因為太累了,我只做了幾個清淡小菜便叫歐陽默下來吃飯。
歐陽默難得地沒有挑毛病,安安靜靜地在餐桌旁坐了下來。
轉眼間,餐桌上就只有餐具碰撞的聲音,餐廳里充斥著詭異的寂靜。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我有一下沒一下地扒著飯,不時抬頭往歐陽默的方向望上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看煩了,他突然抬起頭盯著我,把筷子放下。
筷子與碗接觸的聲音讓我一怔。
“我臉上開花了嗎?”他冷酷的聲音在我耳旁響起,微微帶著一絲挑釁,“值得你看這么久。”
這句話讓我一陣瑟縮,于是打著哈哈說:“沒有沒有,我瞎張望呢。”我這樣說,心里卻在唱反調。
如果不是現在寄人籬下,以我的性格一定會頂撞回去。住在這里,我的棱角都磨平了。
歐陽默明顯不相信我的話,他的唇角勾了起來,臉上是更加冰冷的神色,整個人如同來自地獄一般,他輕描淡寫地說:“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沒別的事情最好少盯著我看。”
“為什么?”看兩眼又不會少塊肉,真小氣。我在心里冷哼了一聲,繼續聽他說。
“讓你少看是為了防止你愛上我。”
“神經病。”我小聲嘀咕著,選擇了無視他,埋頭繼續吃飯。
可是歐陽默不允許我無視他。他從桌子下面拿出一份剛打印好的協議放在我面前,語氣依舊如平常那樣淡淡的:“這是新的契約,是關于我們的,有效期是三個月。”
“嗯。”我接過協議仔細地看了起來。
契約上并沒有什么過分的條例,大多都是限制的條目,不能干涉對方的私人生活以及其他。我就這樣細細讀了下去,當我看到最后一條的時候,嘴角抽了抽,差點兒笑了出來——不得愛上對方。
這是什么規定,居然還特地加粗了字體,為了顯示這條最重要嗎?
歐陽默的王子病果然在什么時候都不忘出來搗亂,一份原本很正經的契約加上這句話以后就像笑話一樣。
我努力忍住笑,將契約看完以后在后面簽上自己的名字,再推回到歐陽默面前,又忽然想起還有一個問題一直憋在心里沒有問。我叫住拿著契約正打算回房間的歐陽默:“喂,那個……”
歐陽默原本已經站了起來,又因為我的聲音頓住了,他疑惑地望著我:“怎么,還有什么事嗎?”
“就是那個……”我在心里斟酌著這句話應該怎么說才不會顯得唐突,“為什么你會選擇我來假扮未婚妻?”
當初林洛洛和王子葉的訂婚宴席上有那么多名流千金,每一個都比我出色,比我知書達理,他卻選擇了我。
“因為你的麻煩最少。”
“什么意思?”
“我知道我絕對不會喜歡上你這種背景平凡、長相平凡、頭腦也平凡的女生,所以三個月過后分手,就不會有那么多戀戀不舍。”
他的聲音如往常一樣冷冷的,讓我分不清楚他是聲線原本就低沉冷淡,還是故意這樣對我。
我卻發現這句話十分諷刺。
他就這么自信我一定會愛上他嗎?
他明明是在說到時候分手他不會因為喜歡我而戀戀不舍遲疑不決,可是聽在我的耳里,卻像在警告我不要輕易愛上他,否則到時候會被拋棄得很慘。
我輕哼了一聲,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我當然有自知之明,不會去做灰姑娘的夢,更不會妄想自己有一天能夠麻雀變鳳凰釣到金龜婿或者嫁入豪門,這種事情永遠都只是存在于小說之中,拿來騙那些情竇初開的小女孩而已,或者,讓那些整天無所事事、只知道做夢的人用來麻痹自己。
我很清醒,并且我相信我會一直清醒下去,直到三個月后離開的那一天,我言月沙絕對不會有一絲留戀!絕對不會!
想到這里,我拿起桌子上的空碗轉身進了廚房。
就在我轉身的那一刻,歐陽默也往樓上房間走去。
不知不覺中,我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手中的盤子險些因為我的分心而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拿好盤子抬頭望著歐陽默上樓的背影,卻不知道為什么心里隱隱有一種不自在的感覺。很不安,仿佛此刻我落入水中,正抓著一根不知何時會斷的稻草一般,想掙扎而又無比絕望。
我不自在地甩了甩頭,想將腦海里這些奇怪的想法全部驅散,卻適得其反。
無奈之中我只好打開水龍頭,妄想用水聲來淹沒我的一切思緒。
歐陽默果然是毒藥,我嘗不起,只能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