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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睡不著覺,純粹是因為祖宗鬧事,學(xué)狼嚎一整晚。
次日一早, 他是頂著兩枚碩大的黑眼圈去上衙的。
關(guān)鍵吧,在離開家之前, 他先跟秦舉人打了個照面。本來, 秦舉人是想讓路謙幫忙問問昨個兒翰林院館考的結(jié)果。但事實上, 剛一碰面, 秦舉人就面露驚恐,隨后就徹底忘了要拜托的事兒。
就這樣,路謙在秦舉人充滿了悲憫的目光中, 離開了家。
“太慘了,路老弟真的是太慘了。”秦舉人是個感情充沛的奇男子,他連看志怪小說都能看得兩眼淚漣漣, 更別說眼下路謙遭遇的事情確實是慘絕人寰。
于是, 昨個兒在路宅住了一宿今個兒準(zhǔn)備早起去書院的程大少爺,也跟著驚呆了。
程大少爺并不知道路謙遭遇了什么事兒, 他倆只是名義上的表兄弟,實則既無任何血緣關(guān)系, 也無太多情分。昨個兒他依著路謙的要求寫了一封家書,又因為時間挺晚了,索性就留了下來。本想著今個兒趕早些回書院,至于家書什么的, 直接留給下人轉(zhuǎn)交就可以了。
結(jié)果……
“謙哥兒遭遇了什么事兒?”要不是因為程家那邊沒有傳來任何消息, 程大少爺都要疑心上他們老程家是不是出了事兒。
路謙的親緣淡薄,爺奶親爹早就沒了,親娘有跟沒有差不多, 跟他最親近的莫過于姑母一家子。
也就是程大少爺他們家。
秦舉人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語氣格外沉痛的道:“我先前聽程定康說,你們程家有意親上結(jié)親,對吧?”
程大少爺下意識的點點頭。
“如果這事兒成不了,你別怪路老弟。”
“到底怎么了?他有心上人了?”程大少爺心里一緊,他們大房跟二房的想法是不同的。哪怕同是程家人,可如今是因為程老爺子還在,程家自然不會分家。可等老爺子百年以后,搞不好就變成兩家人了。
二房的太太跟路謙是姑侄,還不同于一般的姑侄那般生份,對路謙而言,姑母是相當(dāng)于親娘一般的存在。
在這樣的前提下,程家二房當(dāng)不在意是否親上加親的事情,可大房卻不得不在意。
不然,過個十年八年的,大房跟路謙怕是連親戚都算不上了。
前些年,路謙幾次三番的推脫親事,偏他年歲小是事實,又說忙于正事,程家大房是真的不好催促。主要是他們作為女方一邊,本身地位就已經(jīng)低了,再上趕著,很容易被人看低了。當(dāng)然,程家也可以拿恩情來說事兒,但他們的最終目的是希望兩家交情更上一層樓,而不是想把關(guān)系徹底弄僵!
如此這般,直到今時今日,那樁親事都沒個明確的說法。
秦舉人并不知道程大少爺心中的想法,他只邊抹眼淚邊替路謙解釋:“才不是什么心上人。真要是有心上人倒是好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他們翰林院的掌院學(xué)士朱大人,就是三年前我和路謙考會試時的主考官,圣人跟前的大紅人。”那是肯定的,翰林院屬于非常重要的機(jī)構(gòu),會試主考官更不是一般人能夠當(dāng)?shù)模匀巳硕颊J(rèn)為朱大人非常得圣心。
“然后呢?”程大少爺壓根就不想聽這些細(xì)節(jié),他就想知道出了什么事兒。
“朱大人他娶了兩房妻子,原配和繼室都給他生了女兒,還有數(shù)個小妾,也給他生了女兒。當(dāng)然,他也是有兒子的,但比起他那默默無聞的兒子,他的女兒們就出名多了。”
程大少爺:……
我算是知道你為什么才華橫溢卻屢試不第了!
就你這么個發(fā)大水式的敘事方法,只怕別人交兩張答卷,你起碼二十張打底!
秦舉人哭著哭著突然猛地一下抬起頭來,一臉冷漠的問道:“你是不是在心里罵我?”
“秦兄!您倒是趕緊說謙哥兒到底出了什么事兒啊!我這急得喲!”程大少爺就差沒給他跪下了,要是他如今還在老家蔚縣,那什么問題都沒有。可偏偏他如今是在京城里,真有個什么意外,他老爹絕對會罵死他的!
“我這不是在說嘛……對了,我剛才說到哪里了?”
程大少爺深呼吸一口氣,在心里告誡自己,眼前這人是個舉人,舉人就算從不曾謀到官職,那也是正經(jīng)的官身。毆打秀才都會被治罪,毆打舉人更是跟毆打朝廷官員無異。
要冷靜,要冷靜。
“你剛才說朱大人的女兒們很有名。”
“對對,就是這個!”秦舉人一臉的恍然,“話說這位朱大人,他原配繼室連同妾室算在一起,一共有八個女兒,人稱朱家八顆珍珠。為什么不形容為八朵金花,而是八顆珍珠呢?因為他女兒的名諱從來不是秘密。”
程大少爺冷眼看著他。
“據(jù)傳聞,朱家大小姐長得貌美如花,名為朱珍娘。而后,朱家陸續(xù)有了幾位小姐,便依序往下排,二珍、三珍……一直到朱八珍!”
秦舉人輕咳一聲,轉(zhuǎn)身去尋茶壺倒茶去了。
說真的,看到這一幕,程大少爺差點兒就被氣得當(dāng)場撒手人寰。好不容易憋住了那口氣,又胸口悶著疼,連捶了好幾下后,秦舉人去而復(fù)返,見他這副憋氣的模樣,還驚訝的挑眉,關(guān)切的問道:“你怎么了?”
“沒事!”
“不用去醫(yī)館看看嗎?”
“秦兄您繼續(xù)說!”
“真的不用請大夫嗎?你看起來臉色不是很好。”
眼瞅著秦舉人就要轉(zhuǎn)身去喚下人了,程大少爺一把拽住他:“我沒事!我只想知道謙哥兒出了什么事兒!”
秦舉人一聲洪亮的嘆息,險些就把程大少爺給嚇趴了:“唉——”
程大少爺勉強(qiáng)穩(wěn)住了身形,攏在袖子里的手握成了拳頭。
“還不是朱大人仗勢欺人,明明是自家女兒養(yǎng)壞了嫁不出去,偏仗著自己位高權(quán)重,還借了掌院學(xué)士和主考官的身份,欺負(fù)路老弟無依無靠毫無背景。他怎么能這樣呢?路老弟太慘了,我方才看到他,眼中帶著血絲,眼下青腫一片,這分明就是一整夜未睡的鐵證!”
路謙剛才那個狀態(tài),對秦舉人來說實在是太熟悉了,以前他就經(jīng)常因為看話本子熬夜通宵,第二天就是那副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