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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侍讀已經開始盤算著進新人的事兒了, 又特地瞅了一眼路謙剛送過來的新修撰部分,心下逐漸有了個輪廓。
盡管明面上,明史館自打設立之初, 就擔負著修纂《明史》的重任。但實際上這個重任有點兒扯, 修書嘛,還是史書, 這個周期本身就是很長的,假如再人為的拖延一番……
總之, 絕不可能發生一群人就這么耗在明史館,等著《明史》全部修纂完畢后再離開這種事兒的。
但有一人應該不會這般早就離開。
邵侍讀當下便有了個章程,決定等新人進來后,撥一部分讓路謙來帶。畢竟, 盡管路謙年歲輕、資歷淺, 卻架不住人家討得了帝王歡心,從五品的侍讀學士,都可以直接接手整個明史館了。
要知道, 邵侍讀入仕十幾年,這期間兢兢業業的做事,從不曾出過任何差錯,更因為上頭有需要,愣是放棄了原先的官職,重新通過博學宏詞科出仕,到如今也不過跟路謙平級。
也不能說是嫉妒吧,但終歸心里略有些不舒服。
邵侍讀略一猶豫,索性不準備等來年進新人了,立刻將路謙歷練起來。要不然,以路謙那個晉升速度,搞不好沒等他將明史館這個爛攤子交出去,路謙自個兒就已經調職飛升了。
于是,毫無預兆的,路謙手頭上的活兒一下子就多了起來。
甚至于在七月間,路謙臨時趕鴨子上架的被弄去了南書房輪值。
呃,也不能這么說,假如他還是那個從七品的檢討,那無論怎么欠缺人手,都不會輪到他的,因為他不配。但誰讓他接二連三的升官呢?哪怕實質上的工作內容并無變化,可只要品階在,翰林院缺人時,確實是可以拿他頂上去的。
路謙是懵圈的。
因為事情來得太突然,哪怕提前了兩天通知他,他也沒能緩過來。
總之,就這么莫名其妙的,他被安排到了南書房輪值。
就很離譜。
希望祖宗別搞事。
正常情況下,南書房這邊還是很安靜的。輪值的任務也很輕松,康熙帝最近讀的是什么書,會提前通知翰林院,免得臨時掉了鏈子。當然,這個所謂的提前通知,只是告訴翰林院大概的范圍,不會具體到某一本書的。
路謙得到的消息便是,康熙帝最近對經書頗為感興趣。
啊……這……
這就是為什么有兩天的緩沖時間,他依舊覺得自己沒有準備好的真正原因。
他就不明白了,康熙帝這才二十九歲呢,讀個什么經書?就算要讀好了,怎么就還要別人來講解呢?真要講解也就罷了,干嘛非要扯上他呢?這他娘的都涉及到他的知識盲區了!
這個時候,就只能依靠祖宗了。
路謙是茫然的,祖宗則趁機擺起了架子,一副你求我的欠揍樣兒。
及至小太監過來喊路謙過去,他依舊處于神游天外的狀態之中。
這題超綱了啊!
你還不如繼續問實務題呢,起碼咱還可以瞎扯一通。
祖宗抱著胳膊哼哼唧唧,一副等著看好戲的吃瓜群眾模樣。
路謙已經決定躺平了。
不想,康熙帝抬眼見是他,面上微微一怔,隨后倒是想起來了,笑道:“差點兒忘了再過一個月就是鄉試了,翰林院只怕是尋不出人來了吧?”
祖宗立馬開口:“他在罵你!他絕對是在罵你!翰林院為何派你前來呢?因為沒人啊!絕對絕對是在罵你!”
路謙面上的表情不變,心說挑撥離間這種低級的伎倆,他才不會上當。再說了,不就是挨罵嘛?他從小到大挨過的罵還少嗎?都被罵皮實了!
上前一步行過禮,路謙表示確實如此,又一臉慚愧的道:“臣頭一次在南書房輪值,盡管老翰林告知了不少規矩,可如今乍一看到圣人您,卻又忘了個一干二凈。”
康熙帝:……
想想他最近讀的那些書,他大概也明白路謙為啥擺出一副苦瓜臉了。又轉念一想,只怕這人因著接連升品階一事,在翰林院惹了紅眼病,被人算計了吧?
“無妨,朕今個兒也不想讀書。”
康熙帝似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兒,輕笑一聲:“朕打算過兩日賜宴于瀛臺,你可知是為何事兒?”
這還能是為了什么?當然是平定三藩啊!
路謙本人是不關注這個的,說白了,他是出生在康熙四年間,盡管那時天下尚未完全太平,時不時的就有前明遺孤搞事兒,可說真的,這又與他何干呢?他自家的事情尚且折騰不完,壓根就不可能去關注天家的事兒。連清廷的仇恨都無,更不提吳三桂等人了。
可架不住他有個祖安祖宗。
明明二三月間,那祖宗還見天的變著法子的詛咒康熙帝,一會兒說他是克妻命,一會兒又說他注定會面對兒子們骨肉相殘一事,一會兒又……
其實吧,路謙不覺得那玩意兒叫做會看面相,這分明就是咒人嘛!
結果,罵了兩個月后,祖宗仍是一天到晚的咒罵,只是這對象卻是突然變了。
變成了吳三桂等人,還不光是罵,中間夾雜著若干痛快、活該之類的詞兒。以及……
狗咬狗一嘴毛。
這里頭說的當然是吳三桂和清廷了。
還有什么比痛恨的兩方互相殘殺更痛快的事兒?如果是兩敗俱傷就更棒了,但像如今這般,吳家只剩下了最后一個后代,偌大的基業幾乎被清軍徹底毀滅殆盡,在祖宗看來,簡直如同是三伏天里喝了一大碗冰水那么痛快。
如果可以選擇,他當然希望吳三桂和清廷火拼,雙方都徹底涼涼。但假如只能死一方,他希望是叛徒死!
敵人可以慢慢的消滅,但叛徒必須立刻馬上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