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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書放回床頭柜,關掉手機和臺燈,正想要睡覺時,門卻被推開了。
雖然我一直跟他分房睡,但我們從來沒有鎖過各自的房門,所以當門被推開的時候,我知道肯定是他了。我想我們反正也分不開了,也不可能離婚,如果他向我求歡,我還是勉強接受吧,畢竟不可能一輩子這樣的,不然能怎么辦呢?不可能跟一個男人有夫妻之名,卻永遠不要夫妻之實吧。
他將燈打開,說:我剛剛看你燈還是亮的,這么快熄燈了?想睡啦?
我盡量讓自己表現得柔和一些,說:嗯,剛想睡。
他剛沖完涼,穿著底褲,頭發還有些濕濕的,他坐到我床邊,臉對著我,笑笑的。
看著他那副傻傻的樣子,我突然一陣厭惡,那種厭惡就像一個猝不提防的人突然給扔到一個冰水池里一樣。我希望他不由分說就來吻我,那樣我會來不及厭惡他;或者是他直截了當地就鉆進我的被子來向我求愛,那樣我會來不及審視他;就是這副想做又不敢做,希望我允許又沒膽量下決定的懦弱相,讓我倒盡胃口。我翻過身去,冰冷地說:這么夜了,你過來做什么?
他一副失望而茫然的語氣說:我想呢,跟你說一件事情,明天我阿媽和幾個師奶過深圳來買東西,我阿媽說叫你中午去陪她逛東門,明天晚上陪她吃了飯,她返回香港。
我知道這是臨時的借口,他永遠知道我跟她媽沒法溝通。這么多年,除了初買房他媽來一次,我媽來的時候她來過我這里一次外,她媽從來都沒想過要見我,更不可能要我陪她買東西,況且她每次就算過深圳,也肯定是有陪伴的師奶。我說:你跟你媽說我明天約了一個朋友吃飯,叫她和那些師奶逛吧。
他說,那么好吧。然后起身,把門輕輕帶上。我翻過身,想起他可憐的樣子,不由一陣同情,可是我真是沒辦法忍受。在那樣的情況下,他的唇吻我,他的手撫摸我的身體,我還說漏了一個感覺,他坐在我床邊再呆上一分鐘,我想我會跳起來。
我想起那位已經離了婚的女友的話。她曾說她看到她老公就厭惡,比看到任何惡心的人都讓她難以忍受,他老公的手碰到她的,她就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洗上幾百遍,更可悲的是,連她老公走過的地方呼吸過的空氣,都讓她想避而遠之。
悲哀如潮水般漫過來,我的心沉入谷。如果生活是這個樣子,活著如此累贅,還有什么意思?一個曾跟你息息相關的人,一個曾與你親密無間、肌膚相親的男人,怎么現在看到他會讓我如此憎惡呢?我還記得我試過好幾次勸慰自己,閉上眼當他是初戀情人,或是婚后的那個情人,以獻身的精神把自己獻給他,讓我們的感情回復一點點的溫度,讓我們的生活用一絲絲的溫情再連接起來,可是——一看到他的臉,他的動作,他的說話的樣子,我的靈魂對自己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是:讓我跟他做什么,不如讓我去死吧。
那天晚上,我聽到他在臥室和客廳折騰了大半夜,一會兒聽輕音樂,一會兒翻漫畫書,或者是看電視。快天亮的時候,我終于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