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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初一回來了,眼睛紅紅的,看見我就問,“宋姨她……”
我也紅了眼,帶她去了婉儀的墓碑旁,不言不語,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初一抱著墓碑痛哭流涕,“男人都不是好東西!”我心里贊同,卻還是不想說話,也許還是有的吧,只是不屬于我和婉儀兩個人。
第三天,初一回山上了。而清致卻依然沒醒,我不敢離開清致一步,直到第四天清致才悠悠轉醒,對著我甜甜一笑,只是笑容不見眼底,怎么瞧都覺得瘆人。
我嘆氣道:“以后我做你師父可好,照顧你,可好?”
清致乖巧點頭,應好。無論我說什么都應好,只是眼里一片茫然,我心里咯噔一聲,不由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清致茫然的眼里終于有了一絲焦距,嘴唇幾張幾合,卻只發(fā)出一個詞語:“十五。”淚,就順著“五”字落下。
我唯恐她再想起什么傷心事,忙道:“十五,你和我一起流浪吧!”我只是隨口說道,十五卻睜著雙眼直視我,認真說道:“好。”
第二年春,天氣稍微暖和,十五便催著我走,她對往事閉嘴不提,也不問,我也不說。這樣就挺好,要是之前的那樣,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和她相處,好歹現(xiàn)在還理我一理,比之前那不聞不問的模樣要好太多了。
帶著一個孩子流浪自然是不可能的,一年里,我?guī)е逅奶幱瓮妫康揭惶帲桶l(fā)一次感慨,最后也不知道到底安慰了誰:“江山景色多秀麗,便是四時景不同。即便是同一地方的景色時間不同,景致也不同;便是同一件事,心情不同,看法也不同。四時輪換,江河易改,大自然便是如此,人又有什么放不下的?終歸易變。如今想來……”我還沒念完,十五便一臉不耐地打斷我,“師父你夠了,每次都是一樣的詞,您能換套說法么?”說吧眼眸亂轉,驚道:“師父,那有人!”
我順著方向看去,果真是個人,而不是具尸體。
是個小男孩,瞧著比十五大三四歲的模樣,正仰面飄在池塘上,連掙扎也無,只怕不好。我連忙飛過去,幸而還有救,雖氣息脈搏具無,但還微微有點心跳,我連忙施救。
十五在一旁安安靜靜地不說話,只是看著。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人從鬼門關里拉出來。下手的人太狠了,啞藥加劇毒,臉上還有一個大大的奴字,生怕人不死啊!這樣的人,就算活著,也沒什么前途可言!只是看著這男孩的衣料,非富即貴,只怕又是麻煩。
十五一聽我的診斷,氣得氣息不穩(wěn),“簡直……畜生不如!”她眼巴巴地看著我,“師父,救他可好?”
徒弟第一次求我,焉有不應之理?麻煩就麻煩吧,也許我只是撿理枚棄子呢?
男孩不能說話,但能寫字,問他多大了,他寫個九。
比十五大了四歲。
問他叫什么,他身上開始往外冒寒氣。
別這樣孩子,我不問這個問題行不?你的父母叫什么?是何方人士?
他居然直接給我甩眼刀子!
好吧,我撤退,十五上!我默默退出房間,也沒心思偷聽。大約,他是大宅子里的犧牲品吧,正如婉儀一般,客棧傳來消息說,這個時間段,只有赫連老將軍的嫡孫對外稱殤,我們的人卻沒有找到尸首,同年十月,赫連小將軍將迎娶宰相嫡次女為填房。連我這江湖中人都知道大大的不妥了,我看著十五和他在的那個房間沉思,江湖人不該和朝廷扯上關系,錯了,是不該明著和朝廷扯上關系。想我擎岳門不也是和天子“私交甚篤”么?呵呵,我大約知道該怎么做了。
蓮奴,是十五為他起的名字。我對十五的起名水平嗤之以鼻,在蓮花池里發(fā)現(xiàn)的臉上有奴字的人,十五可真是夠了!
我不許倆人步入江湖,也不許入仕,我打算按照童養(yǎng)夫的標準來教導蓮奴,我想,這樣,也許十五就會幸福了吧。
但是,我至死也沒看見十五幸福,十五,我的十五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