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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再有意識時,只覺得后背辣辣的疼,延綿不絕的自身后延伸到每一處關節組織,文成忍不住低吟,手指本能微曲,指甲深深扣入黑色的泥土里。
一陣花香拂面而來,抖開兩扇黑色的羽扇,她微微一顫,緩緩睜開眼睛,落英繽紛的桃園,怒放枝頭的桃花……
原來還是在那片桃花院子,卻不知自己昏睡了何時。
地面傳來陣陣寒意,沿著身體的縫隙侵入骨縫,尤其是右膝那處鑿開的骨洞,更是鉆心的痛意,想要挪動身體將曲著的膝蓋掰直,稍微一動幾分眼前便疼的一黑,滿眼金星。寒意如延綿江水肆無忌憚的侵蝕涌向四肢百骸。
她顫抖的從懷中小瓶中倒出一粒白色的藥丸,含在干裂的唇邊,用舌頭卷入口腔艱難吞下。體內寒毒積攢,這是司命星君賜送的藥丸,寒毒發作,全身異寒無比,恐怕剛剛就是寒毒使得體質下降,才會承擔不住區區四十皮鞭。
當藥丸沿著食道滑入腹部,一股溫熱的氣息由腹部升起,慢慢在體內蔓延,漸漸沖破僵硬的神經,僵硬的雙腿勉強動了一下。
那骨洞處也不是剛才那般痛意難忍,休息片刻之后,文成艱難的從地上爬起,勉強扶住一旁盛放的桃花枝干。
見到滿地的落花折落,有些不忍。花朵離開枝杈縱然再艷再美,也得不到賞花人的贊美,無疑這是父親練劍時留下的創傷,他又怎會憐惜它們,怎么知道,年輕韶華的花朵如此孱弱,熬過秋冬酷寒含苞待放,如今終于迎來春天,卻在不知不覺中香消玉殞,這花雖不是春天開花,但卻同絕大多數的花一樣,一年之中,只盛開一次,花開花謝,一次又一次的輪回,錯過花期,只能等到明年再綻放枝頭。
花有命可以等,可是人呢,一生之中又有幾次機會可以回頭?
衣衫上沾了幾枚花瓣,卻顯得更加淡雅。正巧遇到院子里伺候父親的小丫鬟,十二三歲的模樣,穿了一件青綠色的衣衫,文成詢問道。
“喜兒,將軍呢?”
“老爺去了書房,文成小姐要不要扶你回去?”小丫鬟看到她步履蹣跚,過來攙扶,她像小葉一樣的年紀,對外面關于她的傳言也不了解多少,只是做著自己的本分。
“不用,我去書房找他吧。”她向喜兒點頭致謝,小丫鬟忙擺手承受不來。看她踉踉蹌蹌的步子,試探的問道,“你,真的可以嗎?要不,喜兒陪你過去。”
“不妨事,我可以的。”文成微笑的與她致意,一步步小心的向桃花園外挪去。
文成慢慢挪動,赫然奪目的衣衫上仿若一朵朵綻放的桃花,在娟白的布衣上爭奇斗艷,妖嬈動人。
落日西下,這一暈不知誤了多少時辰。
書房外,文成緩緩落膝,跪在青色的石磚上,挺直身子望向書房。
掠過書房窗戶,熟悉的身影伏在桌案上,霞光下竟顯現一片銀發,何時起,他已經這樣老了?
這銀杏樹還是當年的那棵,長的更加粗壯了幾分,因將軍府的氣溫比一般地方高出不少,這會兒冬日里葉子只是泛著黃,一片片金色的羽扇在風中嘩啦啦響著,不時從樹梢垂落下幾枚落在身前的青苔上。
“老爺,文成小姐已經在門外跪了兩個時辰了。”老管家福全在旁提醒。“她從您那出來直接過來了,您看,是不是讓她先去上點藥。”
高覺終于抬起眼,掃視一下院中跪著的人,一個時辰還能跪的這樣直,倒不像有事的樣子。鳳眸凌冽,目光正好遇到向這邊望著的眼睛,酷似藍婉的臉龐,一樣的眉眼,一樣的唇角,就連這表情都是一模一樣……若她是自己和婉兒的孩子那該多好,不由是一陣失神,愣愣片刻,猛然憶起那封書信,再回頭瞥了一眼她倔強跪著的身影,她憑什么可以跪的理直氣壯,本來一切都是因她而起,這禍事自然由她去承擔,心口剛升起的異樣情懷瞬間被冰凍的思緒代替,他別過頭冷冷開口,“既然她愿跪就由著她,我倒要看看她能堅持多久。”
“這,她一天都未吃東西了……”
“忍著。”高覺不耐煩的揮手示意他退下,為什么眼皮一直在跳,好像預感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生?突然他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且站住。”他喊住正欲退出的管家。
“老爺還有什么吩咐?”
“胡孜陌去哪了?”
“這……他五日前已經回了武陵山了。”
“回武陵?”高覺暗自思忖他的話,難道外面傳言是假的?眉宇緊緊鎖在一起,鳳眸狹長,在微弱的燭火下更顯冷意,陷入沉思中,如果傳言是真,這亂、倫罪名一經核實,棒打鴛鴦的戲碼自己可否還下得了手?
胡孜陌,胡孜陌,他心里想著那個高傲的男人,當初從將軍府里帶走這個棄兒,作為她師,恪守陳規如他,難道不知道這喪失天良的作為么?
師徒,如何能成為夫妻?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既然是父如何作夫?!
福全諾諾離開,遠遠看著這個跪在青石臺上的孩子,嘆口氣,何苦呢?自己不疼惜自己的身體指望誰疼呢,到頭來吃虧的還是自己,這個孩子一根筋,既然得不到,何苦苦苦追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