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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lán)婉只覺的,心靈最深處的地方泛起陣陣酸楚,十二歲的女孩不顧生死救她性命,自己為她又做了些什么?
任由雙生孩兒辱罵她,對她棄之不理,猜疑打壓,她沒有父親,唯一的母親又是萬般厭惡她。
“就她吧。”渡厄星君說,眼里飛速閃過一絲覺察不到的痛意,他轉(zhuǎn)頭對胡孜陌說,“現(xiàn)在死了,總比比日后受盡萬般折磨要好的多。”
修長冷峻的背影消失在門縫中,文成依然不肯收回視線,眼前蒙上一層霧水,唇齒間彌留淡淡的血腥氣味,不知在何時咬破舌尖竟也不自知。
命運(yùn),這兩個字,躲不開,藏不掉。
十二年恩情,人世終究走過一遭。不管過往的快樂悲傷,今日就要在此做一個了解。負(fù)債子還,未曾謀面的父親造下的孽,她替他補(bǔ)上……
這樣,就可以干干凈凈的離開了。只是今生與唯一虧欠之人便是師父,他對自己的好,今生今世無法回報,只愿來生能夠投胎再做他徒兒,以報此生無力償還的恩情。
夜沒有冬日的飛揚(yáng)跋扈,安靜如水,微風(fēng)輕襲,掠過燭臺吹得人影恍惚,房間里只剩下三個人。
四周安靜無比,只剩下低低的啜泣,以及彼此的呼吸。
文成踩著高低不平的碎瓷走到娘親身邊,伸出泥污一樣的小手,抹去她的眼淚,用稚嫩的聲音說,“娘親不哭。”自己眼角的淚淌下都顧不到。
藍(lán)婉反握她的手掌,瘦弱無比,似乎除了皮膚便是骨頭,這些年她過的不好嗎?
許是被她突然握住雙手不適應(yīng),文成急忙收回手,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不敢喘息,頭深垂在胸前,凌亂的頭發(fā)擋住她的臉。
藍(lán)婉撥開她的碎發(fā),露出一張清秀的小臉。深深的眸子光彩流溢,濃密的睫毛上掛著幾滴晶瑩剔透的液滴,如春日的露珠,顫巍巍的在葉間打轉(zhuǎn),小巧的鼻子乖巧的在唇齒之上,嘴唇嬌嫩抿出幾絲腥紅,手指撩開發(fā)間,在左頸處果真有一顆黑痣,在光潔如玉一般的肌膚上就像一顆毒瘤一樣,深深刺入她的眼睛。
手指輕顫,伸出手想要觸碰,在空中停下,文成退后一步,淚眼朦朧,頭垂的更低。
從記事以來,娘親從未這么近距離的碰過自己,每次都是遠(yuǎn)遠(yuǎn)的避開她,如隔瘟疫一般,更不許弟弟妹妹與自己有太多接觸。
母愛,自己何嘗不想得到?
只是自己的身份,與娘親之間相隔萬水千山,怕是今生今世也不可跨越。
葉落回根,今生無緣在樹上多留幾刻幾分,唯今所能求的便是,死后,可以長依久違的懷抱,感受她的溫暖,在她的蔭蔽之下,真真切切的體味清涼。
僵硬的身體落入柔軟的懷抱,軟綿綿的,發(fā)間飄進(jìn)淡淡的體香。一只手繞過她的肩膀,輕輕拍打著她的背,纖細(xì)的手指觸摸著臉頰,帶了一縷微寒。心中酸澀無比,涌起無邊無盡的悔意,往事一幕幕浮現(xiàn),她的孩兒,最為虧欠的孩兒,今日要取心就她的命?
“娘……”文成怯怯的叫她,這個字徘徊在心中多時,終于可說的時候,又喊的如此含糊。仰起臉,睫毛撲閃,小心的問,“娘,容文成抱抱您,好嗎?”
她舒展開眉頭,綻放一抹笑容,向她伸開雙臂,溫柔恬靜的看她。
直到文成伸出雙手,一點(diǎn)點(diǎn)環(huán)上她的腰,她的背,緩緩貼在身體上,柔軟的身體真好,著就是娘親的懷抱,想著曾經(jīng)在門縫間偷想的情形,不就是這樣的場景嗎?能在死前圓自己一個夢,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即使死,無憾矣。
一股淡淡的香氣再度飄起,彌漫在空氣中,聞著聞著文成感覺頭越來越暈,全身無力,眼皮漸漸沉重下去,娘親的面容漸漸模糊,最終化作一泉波光粼粼的水面泛起漣漪,軟趴趴的伏在柔軟的懷里。
閉上眼前的那一刻,只聽渡厄星君的聲音傳來“好好睡吧,中了迷香后便不會再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