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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剛一開始就認出眼前唯唯諾諾的人是文成,擔憂她有心撒手將馨兒撇下池中,才拾起石塊打中他手腕救下馨兒。
他與藍婉的孩子,曾發過誓要給一雙兒女最快樂的生活,護他們周全,誰,都不許傷其一分一毫。
高覺臉色鐵青,眼神陰鷙盯住跪在地上的文成,像一只野獸欲將她撕裂一般。
“我沒有!”文成用力搖頭,淚水迷失眼簾,烏黑濃密的眉毛糾結在一起,抬起頭仰望高高在上的父親,“不是我…”,眼淚不爭氣的流下,打濕眼前的衣襟。文成不知為何,在父親面前她向來只是一個懦夫,即使武裝的再堅強的外殼遇見他總會倒塌的一敗涂地,從前是,現在是,以后也是。
“不要告訴我你剛巧攀上涼亭?而且這么巧就能抓住她的手?”高覺冷冷質問,劍眉上挑,一股無形怒火在空氣中彌漫,如火山一般不知何時就要爆發。
“我怕他們掉下去,想來……”
“混賬,死不知悔改!”話音剛落,就如球一般被踢出,狠狠撞向朱紅色的亭柱。文成覺得脊柱要斷開一樣,一口熱血噴出,濺在身邊淡綠色的衣擺上,盛開出一簇簇鮮艷奪目的花朵。
“你怎么能不分青紅皂白隨便打人!”身旁的綠色身影蹲下身來,將她扶起,依靠在柱子上。透過迷霧的眼簾,文成看到了一張極美的臉,高挺的鼻梁上狹長的雙眼,深邃的眼睛中又似看不到底的深潭,嘴角上揚,這種美讓人流連,讓人想不到他是個男子,只聽他說“這件事都還沒弄清楚,你怎么能如此草率下定論,我明明見到是你懷中的女娃懸在亭子外面,是她不顧自己的安慰,奮力拉她上來的,你如此草率,實在是有失公允!”
“哦?公允?我從來都不談什么公允,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备哂X勾唇一笑,剛剛還沒注意到這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想不到他竟然還敢用這樣的語氣與自己說話,“你是哪來的孩子?竟敢如此放肆!”聲音漸漸冷卻,如利箭緊繃弦上,在廣袤的土地上獵取目標,只要對準,必然讓獵物鮮血淋漓。
少年輕笑出聲,深褐色的眸子晶亮閃爍如暗夜中的流星,起身站起,輕彈沾在袖口的灰塵,挺立的身姿有著一股無法睥睨的傲氣,嘴角不由上翹,“原來傳聞中英勇神武令敵軍聞風喪膽的高將軍只不過是一個是非不分,包庇徇私,聽不進別人勸諫,自私自大之人!剛才那女娃說是我們逼她勾風鈴,試問將軍,你又是親眼所見了嗎?”
覺得衣袂處有人拉扯,少年低下頭,看見文成擔憂的對他搖搖頭,他微微一笑,安慰她沒事。
“這是我的家事,不勞你費心!”聽他的話語,對自己如此了解,想必大有來頭,剛剛憤怒竟然小看了他。這會兒上下打量他,只見他一襲淺綠色的長袍,做工精巧細致,金絲細線勾勒邊角,閃著奪目的光彩,額后的黑發由一只翠玉挽起,余下幾縷垂在胸前,渾身流露出一股無形的尊貴,必是哪家的貴公子,十多年未入京城,高覺想不出在座的賓客中有哪位帶有這般大小的公子。
“家事?那請問這位姑娘是將軍什么人?哪里有錯竟勞得您如此狠戾的拳腳?”文馨和立揚也詫異的看他,“既然他所指的罪魁禍首是我們兩人,你憑什么單單找這位姑娘的麻煩?”
“咳咳,求你不要說了?!币陆蠛蟮睦従徥站o,在光滑入水的錦緞上捏出道深暗褶痕,“不要冒犯我爹……”
“他是你爹?!”驚詫的不止他,文馨和立揚都瞪著眼睛看眼前的一幕。
哪個爹會下如此重手,不分青紅皂白對女兒拳打腳踢,虎毒尚不食子,他竟然如此狠心,這個女孩顯然畏懼這位高高在上的父親,這位父親顯然怨恨這個姑娘,究竟他們之間發生了什么?
“爹爹不管馨兒,嗚嗚,放任姐姐欺負馨兒,馨兒這就告訴娘親去!”文馨驚哭出聲,在他懷中掙扎扭動,豆大的眼淚順著臉頰淌下,濃密的睫毛打濕貼在眼瞼上,圓潤的臉頰掛滿兩道烏漆和淚痕,驚響哭叫的聲音像一把鋒利的刀刃狠狠剜開他心中最柔嫩的地方。十二年前藍婉何嘗不是在他面前哭泣,只是那一次就足夠讓他瘋狂懊恨終生,女人的淚,永遠是他化不開的結,剛剛開始消融的心,重新變得冰冷堅硬,誰若敢傷害傷害他們娘仨一份一毫,他必讓她十倍償還!就算是她所出文成也不可!狹長的鳳眼不覺瞇起,寒光涔涔鋒利無比。
早前道士算命說文成是異國孽子,難保今后犯上作亂。念及藍婉的關系不想殺孽太重,留她在府中,也算為藍婉積福。看每見到這張酷似婉兒的臉,刻意忽視那段不愿在回想起的陳年舊事,想來還是自己心軟,放她一條活路,如今拜入武陵門下,看來翅膀硬了,竟忘記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