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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升起的滿心激動被一盆冷水當(dāng)場澆滅，浮生在心口未成形的小火苗悉數(shù)淹沒在冰冷潮濕的水漬之中。清秀可人的小臉半垂，眼神飛速低下，像要把自己低到塵埃中。

“我這就回去。”她乖乖的說，閃在浮橋一邊讓開前面的路。

不禁一笑，卻笑得比哭還難看，心這般痛。現(xiàn)在，只想快快逃離這里，躲回自己的小窩。自己只是個外人，心底為何偏偏想要得到那份不屬于自己的愛？

三月春風(fēng)襲來掠過滿園的花香，掀開她額頭上的碎發(fā)。睫毛細(xì)長濃密，雙瞳剪水泛起點點水珠，潔白整齊的牙齒用力咬住嘴唇，雙肩微顫，極力隱忍著不讓眼角的淚滴淌下。本來，她便不該出生，為何，當(dāng)初那樣頑強(qiáng)，非要來這人間一趟？

鵝黃色的衣領(lǐng)下露出如玉一般細(xì)膩的脖頸，左側(cè)脖子上一顆黑痣若隱若現(xiàn)，失魂落魄的轉(zhuǎn)身離開。

從小到大，遭遇冷眼嘲諷無數(shù)，本來以為自己足夠堅強(qiáng)，卻還是忍不住想要落淚。

爹爹，娘親，從來都不是她的……

“慢著。”清風(fēng)一樣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如泉水咚咚作響，又如冬月暖陽拂過冰雪融化三千寒冰。

“這個女娃我看著喜歡，送我做徒兒可好？”

文成心中一怔，邁出的右腳暮然收回，剛剛沒有聽錯嗎？這個叔叔說要收她為徒……

“你要收她為徒？”她聽到父親反問的語氣，隱隱透著質(zhì)疑與不屑。

心里緊張萬分，手心中不禁沁出細(xì)汗。期盼伴隨著失落，父親是不會同意的吧……

這樣溫柔的男子，怎會看上自己？

令人難以啟齒的身世，是她今生的污點，洗不清，擺脫不了。

誰愿意教授自己，做一個野種的師父？

她聽到背后低低耳語，聽不清他們說的是什么，想必是關(guān)于自己的吧。

文成垂淚，剛剛的期許，只不過是無盡水中的一粒石子，終究掀不起浪花，便淹沒在茫茫水域之中，但對這個叔叔還是心生感激，即使他聽到自己的身世后會反悔。

苦笑，這樣也好，這個府中，還有誰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心里酸澀漲漲的感覺，常遍太多，依然難受的發(fā)疼。閉上眼，細(xì)聽微風(fēng)拂面，一縷縷碎發(fā)割得臉頰疼，騰升的期望被失望掩埋，一個棄兒如何值得別人憐愛。

“成兒，過來。”父親的聲音帶著幾分怒氣。

文成依言，乖乖回到原地，不敢抬頭，生怕忍不住淚水如奔涌的水流延綿不絕，不可抑制。

“還不快拜見胡師父。”他的聲音略有不善，命令中帶著訓(xùn)斥。

師父？文成疑問的抬頭，難道父親沒有跟他說自己的身世？父親抱著雙臂冷冷的看著他們不說話，臉色陰云密布，隨時都會像有一場暴風(fēng)雨。

“我做你的師父，你可愿意？”清朗的聲音傳來，叮咚如泉水之音，流入她的心底。

看到眼前的男子溫柔的沖他笑了，勾起優(yōu)美的唇角，烏黑濃密的頭發(fā)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只是下巴處一道猙獰的刀疤，在溫文如玉的臉上顯得格格不入。忽然被他的溫柔迷住，就像久居黑暗的人第一次遇見溫暖的陽光，而他就是第一個肯給予她陽光的人。

文成用力點頭。

“那好，從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師父，你便是我的徒兒。我會盡我所能教你武功和學(xué)識，你能保證今后聽從為師的話，不做有違師命之事嗎？”

“我、愿、意。”她再次用力點頭，雙膝著地，“成兒發(fā)誓，今后一定聽從師父教誨，絕不違抗師命，不做有違師命之事。”

“好，起來吧。”

胡孜陌拉她起身，從懷中拿出一根紅繩，取下劍柄上懸掛的飾物，用紅繩從中穿過，系緊懸在她脖子上。

“這個是師父送你的禮物，你要好好保管，知道么？”

“嗯，成兒知道。”手握住青銅一樣的飾物，沉甸甸的一塊，借著陽光看，是一個奇怪的圖形，像蛇像馬她并不識得，既然師父送的，就要好好保管，絕對不會弄丟的，小心收進(jìn)衣領(lǐng)里，感覺那塊飾物燙了一下，文成急忙拿出來，只見剛剛奇怪的圖形發(fā)熱并放出熒熒光亮。

“師父？”文成詫異的問他。

“這塊攏青玉識人氣息，具有靈性，既然它發(fā)出光芒說明你的氣息已經(jīng)進(jìn)入玉里，這塊玉從此以后就交給你保管了。”文成伸出手指觸摸那塊青銅一樣的擾青玉，這樣神奇的玉竟然有靈性，剛為玉所驚嘆的她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眼中稍縱即逝的失神，重新懸掛在脖頸之間，收好。

“師父放心，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她燦爛一笑，在光潔的臉上格外明媚。

胡孜陌憐惜的觸摸她凌亂的頭發(fā)，這個孩子，受了這么多哭還能這樣開朗的笑。

“你收她為徒，就不怕日后……”高覺忍不住再次質(zhì)問。

胡孜陌打斷他的話，“她既然是我的徒兒，我就會盡到師父的自責(zé)，教她習(xí)武，亦教她做人，若是日后她膽敢做出有辱師門之事，我一定親手了卻了她，這下你總該放心了吧。”

“哼，怕的是，養(yǎng)虎為患，想后悔都晚了。”

“那我以性命擔(dān)保，如果她反，我先殺了她，再以死謝罪，怎樣？”

“你！”高覺氣極，他竟然可以為她退讓至此？手用力收緊，如何也想不到一個棄女竟可以讓武陵傳人為之以命相保。

高覺心里莫名煩躁，卻不知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