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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太太和族長太太欣然答應,按說這種日子,該是請秦長安的親生叔伯過來,可整個鎮子都曉得當年秦長安的叔伯對秦長安姐弟做了什么,秦長安不能追究但也不代表再無芥蒂,視他們為長輩。而對秦家族內來說,只要秦長安不愿脫離家族,誰又會在乎那兩位叔伯的意思?
到了好日子張大太太早早來了,她已曉得琳箐有了身孕,隨身帶了些孕婦常用的保養之物來,又叮囑琳箐一些初孕時候該注意的事。琳箐細細聽了又對張大太太道謝,張大太太反對琳箐道:“你沒有母親,我是你的大伯母,本該多照顧你的,只是家里那一大攤子事,況且還有你祖母在那里,我不好常過來。”
雖說張大老爺叮囑眾人不許把七姑娘的近況透露給張老太太,但天下哪有包的住火的紙?過了一個來月,張老太太惦記著七姑娘的身孕,算著她該孕期滿足,命人把四太太尋來,問她可往詹家送了東西?
偏生那日張大太太有事走不開,婆子們雖退阻數次,張老太太那是能聽人話的性子,索性扶了丫鬟就直接往四房去。四太太正在那傷心瞧見張老太太就大哭起來,求張老太太去救救七姑娘。張老太太聽了別的猶罷,聽的那句生死都由詹家做主,差點當場就撅過去。等張大太太趕過來,張老太太不等她說話就一個耳光給過去,說全是張大太太挑唆著張大老爺做這種事,讓人立即去詹家探望七姑娘,還說誰敢阻止,自己就死給他們瞧。
可憐張大太太自己都做了祖母,還要跪下央求,又把詹三爺和七姑娘所為說出,說這樣肆意詆毀的女婿,怎能再要?難道只有四老爺和七姑娘是張老太太兒孫,別人就全是外頭撿來的不成?
張老太太聽的這話更加怒氣沖天,再加張四太太在旁邊添油加醋,說手心手背全是肉,張老太太為人從來都是寬厚公平,雖對七姑娘多疼了些對別的孫女也從沒大聲說過。張大太太這樣說話就是不對,極其忤逆。
等張大老爺知道消息趕回來,張大太太已經跪在那里哭的發亂鬢散,嫁進張家三十來年,自認對上對下對平輩都無一點不到處,誰知還背了這么大個聲名。見張大老爺一進來,張大太太就哭著說難以侍奉婆婆,求休書一封,免得惹婆婆生氣,妯娌不喜,等自己走了這家也就平靜下來。
張大太太這話別說張大老爺,連張老太太都愣在那里,原本是想威逼張大老爺收回對七姑娘的話,這才逼迫張大太太。哪曉得目的沒達到,竟讓張大太太要自請下堂。休說張大太太毫無錯誤,就算真的對婆婆有些不恭敬,這樣嫁過來三十來年做了祖母的兒媳,哪是輕輕一句就能休掉。
張大老爺曉得自己太太受了無盡委屈,見自己的娘愣在那就道,娘養育自己弟兄四人,是極辛苦的,為了娘做兒子的粉身碎骨都是該的。可是做兒子的該粉身碎骨,但娘也該為下面兒孫考慮,詹家所為若被人知道,可不是被人議論那么簡單,況且現在就敢如此,等以后得了勢,誰知道還會做什么,為長久計,也只有忍痛舍了這個侄女。
若娘一意孤行,只念疼孫女之心,做兒子的也不敢違抗,只得從了,但張家除此還有別的沒定親的兒女,以后若娶不到好親,還請娘休怪做兒子的沒有能力。久而久之家業凋零已成定局。
張大老爺說到后來已涕淚交流跪在張老太太面前不起,張四太太原本已經得意洋洋,聽了張大老爺這話就猛然變色,強掙著說不過一件小事,哪就至于敗家。張大老爺瞧著張四太太只沉聲道,千里之堤毀于蟻穴,表面看是件小事,可一經傳出別人就會以為張家女兒家教不好,張家長輩只會護住自己人而百般苛責娶來的媳婦,那時家教好的人家怎舍得把女兒嫁進來,又怎會娶張家的女兒?天長日久,張家無好媳,女兒嫁不到好人家當然也做不了助力,家事本就聚集難敗壞易,久之不就會凋零。況且眼前不就有這么兩個例子?
張四太太被問的啞口無言,張老太太再心疼七姑娘,也被張大老爺這番話嚇住,畢竟和疼愛的孫女比起來,張家的前程更加要緊。至于張四太太說的那些因嫉妒才讓張大老爺做出決定的話,全被拋到腦后。
既然張老太太不說話,張大老爺更不會去理會張四太太,只讓人把張大太太扶走,臨走前又對張四太太道,四弟妹不是只有七侄女一個孩子,還有三兒一女,縱八侄女不得你的歡心,總也要想想另外三個侄子。張四太太被說的唇白面白,曉得再要再光明正大去管女兒將對自家不利。
等回到房中,張大老爺好生安慰過張大太太一番,又明令當日在的下人們休要多言,見丈夫站在自己這邊,張大太太這才委屈退去,一家重又歸平靜。
但即便如此,張大太太還是怕再惹張老太太不高興,對琳箐這邊也不敢更加關心。琳箐是曉得張家那邊情形,聽了張大太太這話就道:“侄女知道的,雖說是做孫女的,可祖母的有些行徑也看在眼里,大伯母常年在家侍奉祖母,能得如此已屬不易,侄女怎敢埋怨大伯母?”
張大太太聽了這話不免滴兩滴淚,握住琳箐的手道:“果然你像足了你娘,也是個想的周到的性子。哎,說起你七妹妹,但凡有你半分聰明,也不會落到今日這種地步。”琳箐淡淡一笑,七姑娘前幾日產下一個女兒,這讓等待許久的詹太太十分不滿,若在別家,還可以盼著下胎,可是詹三爺的病久久不好,這下一個胎不曉得猴年馬月才能懷上。不能生兒子的媳婦,要來做什么用?
詹三爺那邊原本以為張家不過說說而已,哪曉得過的幾個月,見張家竟然來真的,沒有東西送過來,應酬時候遇到張家的人,連招呼都不打一個。對自己前程毫無助力的妻子,哪還有哄她的必要?
七姑娘掙扎了半日生下女兒,原本還想著照了婆婆丈夫疼愛自己的架勢,只怕會對自己照顧的無微不至,哪曉得醒來身邊沒人服侍,叫了半日才來一個老婆子,那張臉活似七姑娘欠她三百兩一樣,端來一碗熱湯催著七姑娘趕緊喝了好下奶。下奶?七姑娘聽的一愣,這富人家的主母,哪個是要親自喂養孩子?雖然張四太太成日哭窮,可是七姑娘是兩個奶娘服侍大的,剛問出一聲為何沒奶娘,那婆子就冷笑道,太太說了,這家里現在沒多少進項,又是個閨女,無需奶娘,只要三奶奶自己喂養就好。三奶奶若不肯喂養,到時喂些米糊,成不成就瞧她的命了。
這把七姑娘氣的七竅生煙,打翻那碗湯罵那個婆子不止,婆子任由七姑娘罵,不時翻個白眼說兩句冷話。七姑娘真是從沒受過這樣的氣,掙扎著下床去尋自己婆婆,可是詹太太早翻轉面皮,說既然七姑娘還有下床的力氣,那正好把孩子的衣衫洗一洗,免得還要多一個人照顧孩子。
七姑娘看著丟來的孩子衣衫目瞪口呆,又想去尋丈夫,可是詹三爺也沒了平日的溫言細語,只說做媳婦的既該聽婆婆的話,七姑娘還要再哭訴,詹三爺就讓人把她帶回去,讓她好好照顧孩子。
七姑娘暈暈倒倒回到房,除了那個因饑餓而哭個不停的女兒,再無旁人陪她,每日除一個婆子會進來給她送四頓飯,別的再沒有了。七姑娘也帶了兩個人陪嫁,好容易找到陪嫁讓她們回張家報信,可是就如泥牛入海一樣,再沒有半點聲音回來。此時七姑娘才曉得張大老爺那話說的是真的,而沒了娘家做為后盾又沒生下兒子,婆婆和丈夫也不屑哄自己,若非丈夫不舉,只怕丈夫這些日子既該抱著新人,瞧都不瞧自己一眼了吧?
于是七姑娘成日在那咒罵,但詹家的人怎會聽,她存在詹家的目的不過是個喂養女兒的人罷了。這些事旁人不曉得,琳箐還是有所耳聞,此時聽張大太太嘆息,終究不免問出一句:“七妹妹這樣,若真出了事,到底?”
琳箐說的吞吐,張大太太已經明白,笑一笑就道:“你七妹妹那個性子你是知道的,你大伯是怕她撞了南墻還不回頭,總要等她再吃些苦頭才好出面。你啊,別的什么都別想,就想著好好地養好你肚里的孩子。”琳箐不由莞爾一笑,手撫上小腹,不一時族長太太也到了,眾人笑著說閑話,等汪太太來寒暄過請出秦長樂,汪太太望見秦長樂不就在心里喝聲彩,放下一對簪子做了下定之物,一件大事就此底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