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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琳鈺的眉不由皺起:“爹爹對長安就這樣看好?”張世榮站起身從桌后走出來到女兒面前,沉吟一下方道:“我曉得你有些看不上長安,可我細(xì)細(xì)想過,琳箐的性子和你不一樣,她沒那么圓滑,若嫁到那樣大族里去做媳婦,上面幾層婆婆,妯娌無數(shù),難免會受了些氣。到時就算磨出來了,可我也不忍心?!?
嫁秦長安就不一樣了,秦家姐弟差不多已經(jīng)和族內(nèi)親近之人決裂,又無父無母,未來可依靠的就是張世榮這個老師。想起今兒梅氏在自己面前做的小媳婦樣,琳鈺用手按下頭:“爹爹既這樣想,也有爹爹的道理??墒乔亻L安那邊,還不曉得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況且……”張世榮做個手勢:“宏致和長安同吃同住兩三年了,他們年紀(jì)差不多,長安就算能在我面前假裝,可有些事情,在宏致面前是裝不了的。”
琳鈺低頭仔細(xì)想了想才抬頭道:“爹爹為六妹思慮的極周到?!闭f的是六妹而不是琳箐,張世榮瞧著長女輕咳一聲:“你娘過世的早,這些年這家里是琳箐在撐著的,原本以為你七弟妹進(jìn)門來會幫著她些,現(xiàn)在瞧來想的也太早了。在她婚事上我不再多思慮些,又有誰為她思慮呢?!?
琳鈺嗯了一聲才道:“女兒知道,女兒只是……”琳鈺不覺眼中也有些淚,轉(zhuǎn)頭把淚忍回去,張世榮拍拍女兒的肩:“我曉得,你是做人媳婦,就算做的再周到也難免有些委屈。若你娘還在,你回家來也能和她撒撒嬌說說心里話,可你娘不在了,你這些話也沒人可以說?!痹瓉碜约旱牡€是明白自己的,琳鈺轉(zhuǎn)過頭,眼睫毛處還有淚花,沒說話只是點(diǎn)頭。
張世榮看著自己的長女,沒了娘的人,這心里總是有些難受的,但自己一個做爹的又沒法子像做娘的一樣安慰她。琳鈺抬手把眼里的淚抹去才笑著道:“也是女兒不應(yīng)該,又惹爹傷心了,其實女兒出嫁這么些年,公婆待女兒甚好,做人,難免是會遇到些委屈的。只要有爹這句話,女兒什么委屈不能受?”
張世榮搖頭:“你這話說的不對,若是別的小委屈能受,但遇到大的,比如說女婿要納妾啊,這樣的委屈就不能受了?!绷这曔@次是真的笑了:“爹爹這話說的,男子納妾也是常事?!睆埵罉s還是搖頭:“若你不能生育,自然要為他納妾生子,但你已生兩兒一女,孩子們都很好,既無生子之憂,自不必納妾。若是為了女色,那更不是讀書人的道理。若他再為外面的人所迷,覺得外頭的人才是一生所愛,要納她進(jìn)來,這樣的人,連妻子恩情都不記得,這家教也就不好?!?
說完張世榮頓一下:“不過曾家的家教甚好,女婿也不會做這種事,我和你說這話的意思,只是讓你去和琳箐說,男子無子方可納妾,若為了別的納妾,未免太沒有讀書人的道理?!绷这晳?yīng)是也就告退出去,走出門看見宏致站在門口,琳鈺瞧著弟弟眉一挑:“你在這站著做什么?”
宏致摸下后腦勺:“我聽爹爹和姐姐說事,就不好進(jìn)去?!闭f著宏致湊近姐姐:“聽爹的意思,想把琳箐許配給長安?姐姐我和你說,這些年處下來,長安真是個好人。”琳鈺伸手往弟弟腦門上點(diǎn)一指頭:“就算再喜歡,你也給我把嘴巴閉緊,我們總是女家,哪能主動去說的?”
宏致用手捂住腦門點(diǎn)頭,書房里已傳來張世榮的聲音:“宏致來了,進(jìn)來吧?!焙曛旅ν崎T進(jìn)去,琳鈺伸手轉(zhuǎn)一下耳上戴著的耳墜,既然爹爹和弟弟都說不錯,那就順了他們吧,只是不曉得琳箐對秦長安心里是怎么想的?
白日里琳瑯一直跟著琳箐,就算到晚間也不肯走,要和琳箐說話,琳鈺瞧瞧時辰就叫來七福:“把九姑娘帶下去歇息吧,都這會兒了,又趕了這么些天的路,虧她還精神好。要在德州的時候,早就歇著了?!逼吒Pχ锨鞍蚜宅槧肯氯ィ这曈謱墼屏蓛扇说溃骸盎墼颇闳デ浦?,六巧再給我們泡壺茶去?!?
這是要把人支開說話,琳箐不知怎么地,感到口中有些干澀,下意識地緊緊握住手中帕子。琳鈺瞧著她湊到耳邊把今日張世榮說的話給琳箐說了才道:“這是你的終身大事,你自己也要掂量清楚了,若滿意就去和爹爹說,等過些日子尋個合適的機(jī)會兩邊說合。若不滿意,”
琳鈺瞧著妹妹,從神色里也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當(dāng)初娘和自己說曾家親事時候是怎么說的?說曾家這個兒子各方面都不錯,而且是常年跟著在外任的,并不是那樣在族內(nèi)。自己當(dāng)初是怎么想的,是又歡喜又害羞還有一些些害怕,不過娘很快就明白自己在想什么,還尋機(jī)會讓兩人見了一面,不至于兩眼一抹黑地嫁了。
琳箐的話,秦長安她是見過的,琳鈺想的入神,一時也沒有催促琳箐。琳箐聽到自己的爹對秦長安也很滿意有心招婿時候,一顆心只覺得浮浮沉沉,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但又覺得,與其嫁一個面目模糊的陌生人,倒不如嫁還見過的秦長安,可是兩人當(dāng)初一面的情形又太過尷尬,也不曉得秦長安到底記不記得,若他記得,對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心頭竟是千絲萬縷,琳箐一霎時恨不得起身出去外面問問秦長安,又一霎時覺得害羞,只坐在那兒呆呆瞧著燭光,眼見蠟燭又低下去一些,那兩個被差遣出去的丫鬟只怕也該回來了。琳鈺也明白要少女總是有些害羞難以開口,輕聲道:“這會兒也晚了,先歇著吧?!?
琳鈺這話總算讓琳箐醒過來,輕聲道:“我,我也不知道?!辈恢酪彩侨酥G?,琳鈺勾唇一笑,六巧已端著茶進(jìn)來:“大姑奶奶,方才爐子火滅了,又重新生了火燒水,讓姑奶奶等急了。”說著六巧放下茶壺,給琳鈺和琳箐各自斟上一杯茶。
琳箐心里想著心事,竟端了琳鈺面前的茶杯,六巧在旁看的奇怪,姑娘今兒是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端了大姑奶奶面前的茶杯?琳鈺見妹妹這樣不由抿唇一笑,起身道:“好了,夜深了,六巧,好生服侍你們姑娘歇著吧?!?
六巧應(yīng)是送琳鈺出門,等回到屋里見琳箐已經(jīng)和衣躺在床上忙上前道:“姑娘,這床鋪雖熏熱了,可您也該脫了衣衫睡,不然慧云姐姐見了,又該說我忘了提醒你了。”琳箐任由六巧給自己寬衣,慧云已經(jīng)挑起簾子進(jìn)來笑著道:“剛從九姑娘屋里出來就聽到六巧你說我,到底說我什么?”
六巧已把琳箐的衣衫脫掉,又把釵環(huán)卸掉這才把琳箐扶了躺好回身對慧云笑著道:“我說,姑娘身邊可一日也離不得姐姐你。”慧云把桌上那些東西都收拾好了白六巧一眼:“你會這樣說我才怪?!绷蛇€待再打趣幾句,見琳箐已經(jīng)閉上雙眼,忙把帳子放下壓在褥子下面,這樣才好不漏風(fēng)。
見六巧在琳箐床邊腳踏躺好,慧云這才吹熄屋內(nèi)蠟燭走出去。琳箐只覺身上有一團(tuán)火在燒,卻不曉得這火從什么地方燒起來。按說做為一個淑女,在聽到議論自己親事時候,只該像當(dāng)初回答張老太太時一樣,低頭含羞說聲盡憑長輩做主就是??蓪Ψ绞乔亻L安,卻讓琳箐有了不一樣的念頭,可這樣的念頭在婚事沒說成的時候是閨中女子不該有的。
琳箐睜開眼,六巧已經(jīng)睡熟,能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自己也該趕緊睡著,這樣明早起來時候他們才不會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事??蛇@么大的事情怎么能睡得著?琳箐把頭埋在針頭里面,還有長樂姐姐,雖說琳箐和秦長樂關(guān)系很好,但琳箐也明白秦長樂對秦長安的期許遠(yuǎn)大,她會不會覺得娶了自己對長安并不好?
想到這琳箐把頭抬起,可很快又罵自己,怎能有這樣的念頭?什么都沒成呢。琳箐這一夜除了勉強(qiáng)合了下眼竟整夜都沒睡著,倒是六巧睡的很好,早上起來掀開帳子服侍琳箐起身時候神采奕奕,越發(fā)襯的琳箐一張臉有些浮腫。
這讓慧云嚇了一跳,嗔著問是不是六巧昨夜沒好好服侍,不然琳箐怎么一臉沒睡好的樣子?六巧自然不曉得昨夜琳箐是為什么沒睡好,但又不敢說話,還是琳箐道:“不怪六巧,是我半夜突然醒了,又見月色好,躺在床上瞧著,竟走了困?!被墼埔矝]去想隔了厚厚的帳子怎么去賞月,只是點(diǎn)頭道:“姑娘下回若再遇到這樣的事,就該把人叫起來,陪姑娘說說話,說一會兒困了也就各自睡去了?!?
吃早飯時候琳鈺見琳箐和昨兒明顯不同,心里倒嘆口氣,真是女大生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