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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事?張世榮的眉微微皺了下就道:“若叫我續弦,你也就不要說了。”張大姑娘掩唇一笑才道:“爹爹怎么會突然說這個?”張世榮放下敲著額頭的手看向長女:“這些日子你祖母對你贊不絕口,讓我續弦的事她也和我說過幾回只是我都沒答應。難道你不是為你祖母做說客來的?”
張大姑娘站起身給父親捶著肩膀:“爹您說什么呢,女兒孝敬祖母,待祖母親近那是因為祖母養大了爹。至于親近,”張大姑娘低頭在張世榮耳邊道:“女兒自然是和爹爹更親近些。”女兒的親近讓張世榮露出笑容,拍拍長女的手:“就知道你最乖,這些日子你回來,不光是你祖母,我見琳箐面上笑容都要比往常多些。這兩年琳箐一個人管著這家,她小小年紀也是很累的。”
聽到女兒嗯了一聲張世榮才又道:“我知道你和你娘一樣,從小就是麻利能干的,琳箐管著這家,難免出了些紕漏,你要看見些錯處,你慢慢說就是。”張大姑娘瞧著父親:“爹這話說的,難道只有您疼女兒,我就不疼妹妹了?”
張世榮擺下手:“是,是,是我這個當爹的說錯了。琳鈺啊,你出嫁這么些年,爹是真舍不得你,可是這女兒家年紀大了也該出閣。這回你回來,我見你這日子過的不錯也就放心了。”張琳鈺淡淡一笑重又坐下:“爹只關心女兒還是不夠的,說起來,琳箐已經快十三了,該給她尋門親事。這鎮上雖說有那么幾戶人家,可我這幾日隨著大伯母她們出門應酬,覺得也沒什么可以配得上琳箐的。”
張世榮原本放松的額頭又皺起來:“你是說,讓琳箐出外去尋人家?”從張琳鈺的眼里張世榮得出肯定答復,張世榮不由嘆道:“你大舅舅前些日子來信也說過,說我眼看滿服,就該起復了,還說他可以為我活動一二。可我宦途這么多年,著實已經累了,你們的娘也沒了,我出仕又為了誰?倒不如在故鄉做書院的山長,每日教弟子們讀書,悠閑自在,勝過重去官場之中作揖打拱應酬。”
張琳鈺聽父親講完才道:“爹爹的心思女兒也明白,可您也要為弟弟妹妹們想想,宏致是已經定親了的。琳箐琳瑯和宏安呢?也不是女兒看不起家鄉的人,這鎮上的人多以經商為主,讀書種子不多,連一個甫進學的小秀才尾巴都能翹到天上去,輕狂不已。爹要真為琳箐他們尋親事,哪里有合適的人?爹爹現在書院,自然也能從書院中揀擇一二,可有能力上書院的人家,眼又未必能看中我們這樣中等人家。爹爹,這高不成低不就豈不害了弟弟妹妹們?”
張世榮的手輕拍椅子扶手一下,張琳鈺又道:“滿了服,起復也是常事,爹爹再去做個一任官,弟弟妹妹們的親事都各自定下了,那時再行辭官不也平常?”張世榮并沒回答女兒的話,只是輕聲問:“你和你大舅也有書信往來?”
張琳鈺并沒奇怪自己父親有這么一問,點下頭就道:“其實大舅也沒法子,這官場之上,總是要互相奧援的。外祖致仕已久,二舅三舅才華平平,不過是靠著外祖余蔭混日子罷了。”齊尚書三個女婿里面,大女婿雖是侯府子弟,卻早已分家過日子,況且那位大姨子過世都快二十年了。二女婿的宦途也沒那么平順,屢次考評都是平平,到現在才是個六品通判。
算來算去,這些極近的親戚里面,也只有張世榮一個可互為援手的,張世榮了然點頭,卻也嘆了聲:“你外祖當日在朝中是何等光耀,可惜你二舅三舅卻才華平平,屢試不第。”提到這兩個舅舅琳鈺也笑了:“好在二舅三舅性子還好,這么多年也過來了。前些日子大舅信中還說想三舅母有意說琳箐為媳,被大舅拒了,三舅母還鬧了一場。”
齊大老爺寫給張世榮的信里面也曾提到過這事,只是齊大老爺用的理由是中表不宜為婚所以拒絕。張世榮也知道齊家也有一本難念的經,只笑一笑就道:“你大舅拒的好,不然就是我寫信過去拒。要你哥哥還活著,我又何必去謀算這起復的事?”
宏昌要活著,今年已經二十一歲了,他生前聰明俊秀,童子試縣府都得第一,只待來年院試。他的生病去世,不光是張世榮心里的疼,齊大老爺寫來的信上也深感哀痛。
張琳鈺眼里也有淚花閃現,如果哥哥還活著,一切都不一樣了,娘不會那么早就去世,琳箐會更加活潑,自己也不用操心那么多,還有。張琳鈺看向父親,爹爹也不會這樣憔悴。
忍了好久張琳鈺才把眼里的淚忍回去,輕聲道:“宏致雖沒哥哥那么聰明,讀書也很努力,不是已經過了縣試?等進了學,爹的心也可以放下大半。”張世榮擦掉眼淚才揮手:“你也不用勸我,宏致讀書雖用功,畢竟天賦所限,長安比他晚開蒙那么多年,到現在已超過他一大截。有些事,比不了的。”
張琳鈺聽的出父親話里的落寞沒有再勸,只是輕輕地拍著他的手,張世榮感傷一會兒才道:“你說的對,雖則在家逍遙自在,可也要為你弟弟妹妹們想想,等過了年我就給你大舅去信,問問起復的事。等過了年,宏致也就十五,到時我也帶他一起上京,也該讓他出去經下風見下雨,就算讀書不成也要能頂天立地。”
張琳鈺只覺得心里酸楚漫上來,趴在父親肩頭不說話,張世榮倒反過來安慰女兒:“我曉得你心里也不愿我出去的。可這家到現在還少人支撐,我不出去又該誰出去?”張琳鈺伏在父親肩頭點頭,張世榮拍拍她的發:“好了,快別哭了,不然外人看見了,反會奇怪你怎會如此?”
張琳鈺抬起一雙微紅的眼,用帕子點一下眼角才道:“女兒找爹爹撒嬌不是常事?”張世榮笑出聲:“自己都當娘的人了,還找我這個做爹爹的撒嬌?琳鈺,爹曉得你必然也受過些委屈,可是人有時不得不受些委屈。”
張琳鈺點頭接著就綻開笑:“爹爹也太瞧不起女兒了,就女兒這性子,哪會白白受了委屈?”張世榮也笑了:“好,好,這才是你娘教出來的女兒。委屈不是不可以受,但萬不能白白受了。”接著張世榮立即就道:“不過你是做姐姐的,還是要多提點下琳箐。”
張琳鈺拖長聲音應是,伸手扯住張世榮的袖子:“爹爹現在可是半點都不疼女兒了,只疼六妹一個。”看見女兒鼓起腮幫子佯作生氣,張世榮心里十分歡暢,又和女兒說些家常,張琳鈺也就告退往里面去。
這幾日琳箐都和張琳鈺住在一起,張琳鈺進屋時候卻沒看到琳箐,只有琳瑯在那里逗著桐哥兒,手里拿著點心在哄:“叫小姨,快叫小姨。”這樣的游戲桐哥兒早玩的不想再玩,嘴巴緊緊閉著,一點也不受琳瑯手里點心的****。琳瑯有些泄氣,正準備把點心往自己嘴里放就看見桐哥兒眼里閃出喜悅神色然后開口叫人,琳瑯還以為自己外甥準備叫小姨,正打算答應時候聽見桐哥兒清清楚楚叫了聲娘,然后張開雙手搖搖擺擺走過自己要抱。
琳瑯這下是真的泄氣了,把手里的點心狠狠咬了一口,腮幫子鼓的老高:“哼,桐哥兒這小沒良心的,只肯叫兩三聲小姨,再多叫就不肯了。”張琳鈺抱著兒子走過來:“桐哥兒要這樣輕易被哄了去,那才奇怪呢。怎么不見你六姐?”
琳瑯趴到張琳鈺腿上拉著桐哥兒的手指逗他玩,嘴不應心地道:“方才吳媽媽來了,說新買的那幾個小丫鬟已經教的差不多了,讓六姐分呢。六姐帶了兩個說給祖母那邊送去,到現在還沒回來。”感覺到兒子在自己懷里總是左扭右動的,張琳鈺把兒子放平摸摸他小肚子才說:“你下次少給他吃點心了,吃多了點心肚子疼。”
琳瑯的眼睛睜的大大的:“可是七姐姐說,哄小孩子就要給他們吃點心,吃的越多他們就越聽話。”說著琳瑯舉起一個指頭:“比如七姐姐就這樣,”張琳鈺已叫進丫鬟讓她去廚房熬一點山楂水來,伸手捏下琳瑯的鼻子:“你七姐姐幾歲,桐哥兒幾歲?這么小一點點孩子,吃那么多肚子怎么受得了?”
琳瑯頓時垮下臉:“哎,我怎么就忘了這點,還以為給小孩子多吃點是對他好呢。”張琳鈺摸摸她的頭:“你和你七姐姐都還是孩子呢,哪曉得怎么對小孩子?下回就問奶娘。”說著奶娘已經走進來,神色有些惶恐地道:“小的也是這樣說的,可是姑娘們不聽,小的也就不敢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