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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帝接過慕毓芫親自奉上來的茶，且細細飲了口，“你們不必惋惜，等到云瑯此次歸來，朕讓你們玩?zhèn)€夠如何？原想讓海陵王跟著出去，只是怕太后擔(dān)心，留在京城里也能替朕分擔(dān)點，將來自有機會聚在一處。”

“皇兄，總是拿我當(dāng)小孩子。”海陵王帶著些賭氣，坐下道：“既然郭宇亮也去，我身手縱使不如他們，也不會連累誰，為何單留下我一人在京？”

“看看，又來了。”明帝斜倚著椅子，笑道：“今天若是不帶你來，只怕往后更要纏著朕抱怨。好了，咱們且飲酒說話，只當(dāng)是給云瑯?biāo)托小！?

慕毓芫問道：“聽皇上的話，云瑯很快就要出行么？”

“早去早回也好，正好京中空閑無事。”明帝的目光看過來，微微笑道：“邊境的苦朕也是知道的，等到時局平靜些，就讓你兄長回來休養(yǎng)兩年。”

“是，謝皇上關(guān)懷。”底下的熱菜已經(jīng)挨次送上來，慕毓芫起身給明帝斟酒，回頭看到海陵王，微笑道：“后宮女子不便出去送別，有勞海陵王替送一下云瑯，此杯算是敬謝之酒。”說完，先自飲一杯。

海陵王忙站起來，舉酒道：“皇嫂不必多禮，云瑯是本王結(jié)拜的好兄弟，這些事情原屬份內(nèi)之事。”云瑯也端酒站起來，二人皆是一飲而盡。

“都坐下來吃菜，等會熱菜都變涼菜了。”明帝正在打趣三人，王伏順也跟著陪笑湊熱鬧，卻聽外面小太監(jiān)通傳道：“樂楹公主駕到！”

海陵王沖云瑯一笑，“一定是來看你的，再不會錯。”

慕毓芫見云瑯面上淡淡，于是微笑道：“敏璽最愛開玩笑，公主常進來玩，哪里先知道云瑯在這里。”說完側(cè)身吩咐雙痕，“快去，請公主進來說話。”

中秋之日按例要全天慶祝，晚上滿月之時賞月是重頭戲，白間卻也不可荒廢，皇后召命各宮嬪妃出來游玩，今年盛會設(shè)在風(fēng)光明媚的太液池邊。此時太液池心的蓮花早已結(jié)成蓮蓬，幾葉輕舟上俏立著數(shù)名采蓮女，素衣翩翩，既采摘蓮蓬又清理期間枯黃的殘葉，采得興起互相潑起水來，一串串女子嬌笑之聲便順風(fēng)傳上岸來。

皇后半倚在池邊的長榻上，似乎對采蓮女頗有興趣，手指撥弄著側(cè)旁小幾上的美人花觚，花瓣上的新鮮水珠便跟著震落下來。徑直看了良久，才嘆道：“到底還是年輕天真的好，認真說起來，本宮都不記得何時這樣笑過了。”

寬闊水面最易生風(fēng)，清涼的水氣裹著女子的脂粉香氣襲來，慕毓芫將瑩雪軟羅絹覆在自己面上，既擋風(fēng)又可以過濾一下混雜香味，側(cè)首微笑道：“姐姐年紀(jì)輕輕也做這樣的感嘆，要是再過上十來年，你我又該如何見人呢？”

“再過十年？”皇后的語氣里不無凄涼，“妹妹自然是有這十年，二十年，可是本宮就只怕未必了。”

皇后不是輕易傷風(fēng)悲秋之人，慕毓芫聽她話里有話，不禁直起身來，見諸妃皆在遠處嬉戲游玩，因問道：“姐姐這是怎么了？聽皇上說，近些時日不是好轉(zhuǎn)許多，眼下就要入冬，更應(yīng)該多加保養(yǎng)才是。”

皇后輕輕搖頭，微闔雙目道：“家里商量過，準(zhǔn)備把佩柔送進宮來。”

慕毓芫心中一驚，恍然明白皇后為何如此哀涼，想必朱家的人已開始擔(dān)心，不惜再把幼女也送進宮來，難道是以備不測么？

四周靜得只聞絲絲水風(fēng)之聲，皇后朝四面的嬪妃環(huán)視一圈，“各宮的娘娘們，哪個不是女子中的翹楚？若是配得尋常人家，也不知道成全多少美滿姻緣，可是卻偏偏要擠到一塊，三千佳麗都去奢望那一份情愛，何等辛苦？佩柔今年不過才十三歲，原打算等她長大謀一門好親事，誰知道還是要步我的后塵。”

慕毓芫朝水波瀲滟的湖面望去，淡淡說道：“朱門大戶的女子，生來就比別人享受多些榮寵，長大后自然是要替家里分擔(dān)的，姐姐何苦做這般感嘆？況且……”遠遠的見惠嬪等人攙扶著徐婕妤，正在四處觀花，三個月身孕幾乎看不出身子，如此謹慎隆重顯得格外可笑。

皇后也瞧了兩眼，搖了搖頭，“也弄得太過仔細，好在如今人還不多，不然指不定生出什么是非。不過，明年春天就要選秀，又是皇上登基后的頭一次，想來不知道該如何熱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