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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皇上！”慕毓芫嚇得驚呼，一陣暈頭轉(zhuǎn)向的暈眩，急聲懇求道：“快把臣妾放下來，別轉(zhuǎn)……，頭暈的很……”

“好，朕聽你的。”明帝爽快答應(yīng)著，慢慢停下來。

“走罷。”

二人回到內(nèi)殿，眾人都松了一口氣。大約是酒意翻上來，明帝只嚷著頭疼，慕毓芫心內(nèi)好笑，招呼著宮人服侍他睡下。屋內(nèi)點(diǎn)著幾盞橘皮吉燈，朦朧光線使得地上影子愈加模糊，象是一團(tuán)錯亂糾纏的棉線，讓人理不清頭緒。慕毓芫此時毫無睡意，換了一身桂合色素花紗衫，靜立于床前，第一次仔細(xì)的打量明帝。

眼前醉酒而睡的帝王，眉眼間竟然帶著一絲孤獨(dú)，唯獨(dú)唇角線條依舊驕傲，始終倔強(qiáng)輕微上揚(yáng)著，隱著看不透的復(fù)雜微笑。同父異母的兄弟，有著相似的面容，慕毓芫忍不住伸出手去，只差一點(diǎn)就可以觸碰到，最后卻慢慢收了回去。

——畢竟，你永遠(yuǎn)都不會是他。

“皇上，皇上！”王伏順緊了腳步在后面追，明帝一陣急行往前面趕，后面的小太監(jiān)們也是慌慌張張的跟著小跑。誰知道“撲通”一聲，王伏順不小心踩滑，登時摔了個四腳朝天，明帝聽得聲響回頭一看，忍俊不禁笑道：“一把老骨頭，別把你的殼也給摔碎了。”

見明帝取笑自己，王伏順忙爬起來陪笑道：“只要皇上高興，奴才這把老骨頭摔碎了也是值得。”旁邊的小太監(jiān)早跑上來扶他，又替他撣了撣灰。

“哼！”明帝冷冷一笑，又道：“你也不用哄朕開心。今天你也看見了，這些飯桶每日受著朝廷的俸祿，辦的都是些什么事？朕的大好江山都叫他們給敗壞了！”王伏順不敢插話，只是干笑了幾聲。

“慶都?xì)v來都是富足之地，朝廷里一半的開支都來自慶都及附近三州的供給。都眼見那是塊肥肉了，底下那些混賬們就明目張膽的中飽私囊，沒有朕的旨意竟然敢私立稅目，還成日跑到朕面前哭窮！”明帝一拳砸在古樹上，震的幾片樹葉飄落下來，越說越是激動，“朕若不是收到孔希詔的萬言折，不知還要被蒙在鼓里多長時間！他們哪里有把朕這個天子放在眼里，儼然自己就是土皇帝了！”

高高的積年古樹下落著大團(tuán)的濃蔭，王伏順仍怕曬到明帝，趕緊招手讓小太監(jiān)支起華蓋，方才小心回道：“既然皇上已經(jīng)知道實(shí)情，孔希詔又是個清正廉明的人，何不把事情交給他，一律查清楚再做懲治？”

明帝悵然一嘆，道：“不行，孔希詔現(xiàn)在只是個正五品的刺史。慶都除了漢安王鎮(zhèn)守以外，幾州刺史與朝中幾位大員關(guān)系密切，以孔希詔一人之力能，夠上這本萬言折已經(jīng)難能可貴，朕不能讓他以身涉險。”說著頓了一下，想了想又道：“歷來貪污之事都涉眾甚廣，況且此次虧空整整二百多萬兩銀子，不知道上上下下牽連了多少人，稍微不慎就怕是一場政局不安的紛爭。現(xiàn)在青州那邊也啃不下來，只好先放在一邊，朕要先把這眼皮底下的禍害給除了！”他一番侃侃而談，王伏順也只好沉默了下來。

“朕，要親自去查！！”良久，明帝堅定的說了這么一句。

王伏順吃驚不小，忙道：“皇上，微服出訪可是件大事，還是派幾個妥當(dāng)?shù)娜朔钪既ゲ楹昧恕Ｔ僬哒f了，如今煩心的也不只慶都一事，外頭到底不比皇宮里頭妥當(dāng)，這一來二去更是顛簸不小。”

“若只顧貪圖享樂，還能成什么大業(yè)？近年正是要用兵的時候，要是國庫都讓他們給敗壞了，拿什么去分發(fā)軍餉，籌備糧草，還有一大攤子等著用錢的地方，難道就天天聽他們跟朕哭窮完事么？”明帝倚著樹干緩了口氣，朝后面?zhèn)髟挼溃骸叭グ褜O恪靖給朕找來。”

“光讓孫恪靖領(lǐng)著御林軍還不夠，再把郭宇亮帶上左右驍騎衛(wèi)，另外傳旨讓漢安王接應(yīng)一下。只是宸妃……”明帝突然想到慕毓芫，她的身份太特殊，若是單獨(dú)留在宮中必定會生風(fēng)波。

王伏順琢磨了片刻，回道：“依老奴之見有些不妥，萬一外頭知道消息，把宸妃娘娘牽扯進(jìn)去，只怕皇后也是震懾不住。”

一句話說到點(diǎn)子上，明帝頷首道：“若是單獨(dú)留她下來，后面的那群娘娘們，只怕要鬧翻天去。你方才所說，更是懸之又懸，很不妥，朕要帶她一起出去。”

明帝的話，若是讓政觀閣的官員聽見，只怕更是要鬧翻天去。一群朝廷要員正在爭執(zhí)的熱鬧，尚書董崇德本就體寬怕熱，偏偏窗外的夏蟬尖叫個沒完，因此皺眉道：“來人，把那些煩人的東西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