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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幼安心中甚是疑惑,卻見慕毓藻朝自己遞了眼色,微微笑道:“等會俞太醫只管請脈,不要多問多說。”又走上去前說了兩句,床邊的杏衣侍女點點頭,貼著帷帳低聲回稟著,等待她家小姐指示。
“太醫?”綃紗帳內傳出年輕女子疑惑的聲音,那聲音瀝瀝如水,說不出的軟綿輕柔、悅耳動聽,令人情愿一直沉溺其中。
俞幼安恍似被一道焦雷劈下,腦子里“轟”的一下炸開,簡直要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那聲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伏順陪笑道:“皇上聽說小姐偶感不適,特意讓太醫過來瞧瞧,若是沒事也就放心了。或者小姐還需要什么,只管吩咐一聲,老奴也好派人下去預備。”
那女子似乎悄聲低語了幾句,杏衣侍女轉臉傳話道:“我們小姐說,有勞皇上親自掛念,請王總管到外間先歇息著,讓太醫過來瞧瞧罷。”王伏順臉上是少有的恭謹,點頭答應著,跟著旁邊的侍女去側廳喝茶。
只見綃紗帳下伸出一只皓白的柔荑來,雖然掩蓋著明紫綃紗方絹,亦可看清那柔軟無骨,宛若石蓮花瓣般的纖細手指。俞幼安還怕自己看錯,待看到小指內側那點不容錯認的黑痣時,幾乎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在床前小杌子上哆嗦坐下,搭脈診得片刻更是驚駭,那脈象浮躁盈動、生機勃然,分明就是女子妊娠害喜的脈象!可是,帷帳內的女子若真是猜測之人,那她腹中胎兒豈不就是——,俞幼安不敢再想下去。
“俞太醫。”那女子又開了口,柔聲問道:“我的身子可有何不妥?”
“沒……,沒什么不妥。”俞幼安驚得坐直身子,顫聲道:“小姐身子大好,微臣這就回去稟告皇上……”
“胡說!”那女子在帳內輕斥,淡聲問道:“俞太醫乃宮中名醫,更是婦科千金上的高手,難道連女子身孕都會誤診么?”
“娘娘,萬萬不可!”俞幼安渾身上下顫抖著,急急跪下道:“娘娘的身孕的若是給外人知道,那可就……,那可就保不住了。微臣就算送掉自己性命,也不能讓先帝骨血葬送,娘娘你沒有……,沒有身孕的……”
“俞太醫糊涂了么?眼前的人是慕家養女,哪里來的什么娘娘?”那女子輕聲打斷他,嘆道:“你是宮中御醫,皇上欽賜駐在慕府為我診脈,若知情不報,便是欺君罔上的大罪。”
俞幼安不斷搖頭,哽咽訴道:“若論私情,慕俞兩家是多年故交,娘娘先前更對俞家有莫大恩情,微臣一條性命有何可惜?若是為公,娘娘懷的是先帝骨血,若能換得小皇子平安,微臣粉身碎骨也決不后悔!”
“你有這份心,就很好。”帳內稍微沉默了片刻,那女子幽幽嘆道:“只是此事,并非你一味隱瞞就可以周全。”
俞幼安不敢在言語上駁她,仍舊辯道:“萬一,娘娘因此而出事,微臣就算粉身碎骨也難辭其咎,便是死后,也難面對地下的列祖列宗。”
那女子聲調依舊平靜如水,淡淡說道:“你若真為胎兒著想,回去后就一定要如實稟告。只有如此,你才能繼續在慕府診治,不然換做別人豈不更糟?你若一味魯莽,稍有不慎,就會把數百人牽連進去,豈不是白白浪費性命?”
俞幼安躊躇道:“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那女子似乎極累極乏,輕輕嘆了口氣,“今后的事我自有安排,你只管照吩咐去做,去罷。”
俞幼安重重的磕了三個頭,含淚應道:“是,微臣明白了。”
那女子便不再說話,杏衣侍女領著俞幼安到偏廳,先打了一盆清水上來,奉道:“如今天氣炎熱多汗,俞太醫還是洗把臉再出去罷。”俞幼安忙將眼角淚痕清洗凈,又寫下幾個安胎補氣的方子,方才整理衣襟出去。
回到宮中俞幼安先回稟平安,明帝點頭道:“沒事就好,退下罷。”見他遲疑著不肯退出去,抬頭朝王伏順道:“這是怎么了?王伏順,你帶他下去,領五十兩銀子。”
王伏順走下臺階,作勢請道:“俞太醫,還不快走?”
“皇上——”俞幼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看了看王伏順,“微臣還有要事單獨稟告,請皇上讓其他人回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