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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成璧不用問那些護院的江湖人都曉得,這些人都悄悄躲了起來,不敢露面,“下官不知楊大人大駕光臨未曾遠迎,望您恕罪。”
“我今日穿得是便裝,未著官衣,連大人您不必如此客氣。”楊晏笑道。
連成璧與他寒暄了一番,將他請進書房,又吩咐了書童上茶,楊晏本是久在錦衣衛衙門里混的,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見過的人不少,進過的宅子也不少,連家這宅子稱不上頂頂豪富,可也能排得上中上,最讓人佩服的就是無一處逾制,便是讓欽差大臣來細翻,怕都是找不著把柄,聯想起連成璧的商賈出身,實是讓人佩服,到了這書房見那墻上的字畫,書架上的書,細看起來都是難得的珍品,更不用說許多放在外面要被供在博古架上讓人供起來觀賞的古玩,隨手便被放在桌上,似是日常使用之物一般了,連家雖低調,但也不怕被人說富貴,說到底也是坦蕩人家。
楊晏喝完了茶,并沒有廢話,便說明了來意,“我今日來沒有別的事,管仲明已然伏法,貴府的花紅未卻何并未從花紅榜上撤下來?江湖傳聞,竟從一千兩黃金,加價到了一千五百兩,一時間……民間倒多傳言管仲明未死。”
花紅榜是江湖上通緝悍匪常用的榜單,自從連家出一千兩黃金買管仲明的人頭,他的名字便登上了花紅榜的三甲,管仲明伏法之后,連家又加了五百兩黃金,管仲明從三甲,一躍而成為榜首。
可這事兒也不是一兩日了,少說也有幾個月的工夫了,楊晏為何今日要登門提及此事?連成璧昨日就在猜楊晏為何要來連家拜訪,也暗自預備了幾個腹稿,關于連家為何未撤花紅之事,也有自己的說法,“不瞞楊大人說,許家二姑娘出嫁之日遭了管仲明的毒手,賤內自是心疼難當,便是管仲明伏了法,還是每日做噩夢,只說常夢見許二姑娘含淚痛哭,竟似是管仲明還活著一般,賤內身子原就不好,現下又有了身孕,下官自不敢撤了花紅惹她傷心,若是管仲明死了,這花紅不過是哄她高興的虛名,又有何妨?”
楊晏聽到此處便笑了,“連大人您這也算是鋒火戲諸侯了,只是連大人可曾想過,財不露白的典故?現下江湖人都知道蓮花胡同的連家富甲一方,若是有人起了歹意可如何是好?”
這話聽起來是尋常的話,細品起來卻別有深意了,連成璧佯裝受了驚嚇,“楊大人您這是何意?下官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您可莫要嚇我……”
“下官絕無驚嚇連大人之意,京里雖是天子腳下首善之地,卻也不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世外桃源……”
這就有點近乎于明著要脅了,看來錦衣衛也是確認了在連家左近殺人的就是管仲明,為了防真有哪個江湖人把花紅拿走了,明著打錦衣衛的臉,不惜派人上門來要脅……
連成玨盯著自己面前的茶杯,目光陰冷地似要把茶杯里的茶水全部凍住,半個時辰前他接到的信早就已經化為灰燼,被忽然吹得屋內的風吹得四散。
他以為管仲明早就死了,畢竟皇上的表彰早就傳遍了天下,九門提督、錦衣衛、大理寺皆有功勞,頭一功便是抓獲悍匪管仲明一伙,管仲明于二月十三在京城菜市口伏法。
沒想到的是,那死人卻能傳信給他,他認得信上的字跡,管仲明讀書不多,那一手什么體也不是,連端正也稱不上的字,絕非尋常人能模仿的,外人也不會一開始便稱他為外甥。
他是十一歲時遇見得管仲明,對那個自稱是自己舅舅的男人并無什么好感,卻也無什么惡感,畢竟他當時在連家受盡壓制,舉目四望那些所謂的親人,真正在意的永遠都不是他,多個“舅舅”疼愛自己也是好的,只是這個舅舅行蹤實在詭密,不止不讓他告訴家中長輩他的存在,甚至兩人見面都是舅舅捎信進學堂,他在偷偷溜出去與舅舅見面。
舅舅看起來衣著光鮮,出手大方,對自己這個外甥也極為關心,直到他有次對舅舅的行蹤好奇,悄悄地跟著他走到一處隱秘地所在,見舅舅和幾個江湖人說話,一言不合之下,舅舅只是在眨眼之間,便取了先前還擊掌寒暄的一個江湖人的性命……
自那以后,舅舅再不隱瞞自己悍匪管仲明的身份,連成玨對舅舅也永遠存著畏懼,連成玨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可以雇兇殺人,也可以為了一筆生意燒掉幾十戶平民百姓的房子,謀害擋自己路的人……一樣無所謂,但他不是那種會臟了自己手的人,能花銀子讓別人動手的事,干嘛要自己動手?而且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跟管仲明是一路人,他歸根結底是商人,殺人他雖不介意,卻也只是萬不得已才會動手,可管仲明……他親眼見過他只因一時心情不好,便殺人取樂。
這樣的一個人,偏偏是自己甩不掉的血親,更是自己奪回屬于自己的連家產業的底牌,只是這張牌,在自己離開連家之后,越來越累贅了,他離開舅舅一個人來了江南,便是為了慢慢的與他斷開關系,舅舅被捕入獄,更是讓他徹底放心,卻沒想到好日子沒過多久,舅舅竟陰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