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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您把我當成什么人了,這是瑞春給我的,如今她跟著四姑娘,倒比我們體面,過節(jié)時除了公中的賞錢之外,姑娘又單給了她,那小蹄子還算有良心,買了些零嘴過來看我們,這醉花生就是她買的,今年咱們連公中的賞錢都沒領(lǐng)到呢。”
“你且放寬心,四奶奶也是有難處,至于太太這邊的,她如今是病了顧不上,若大好了,自然會不會虧待咱們。”
“這事兒我也知道,太太一向厚待我們,我也不是眼皮子淺的,在乎這點子銀子和東西,可您是知道我家里的境況的,全家就我一個出來做事的,都指望著我呢……我娘跟我要錢的時候我拿不出,以為我偷著攢私房了,說了我兩句,我心里難受,也就是跟您說說……”
唐氏聽到這里幾乎要氣炸了肺,她沒病的時候誰不知道她屋子里的人論油水豐足那是許家頭一份,逢年過節(jié)更是賞賜不斷,沒想到她如今病了,竟連公中的賞錢都拿不著了,她若再病些時候,是不是連飯食都領(lǐng)不到?
董氏!你這是誠心想擺布死我老婆子你好當家作主啊!
劉嬤嬤進了屋,見唐氏氣得直喘粗氣,嚇了一跳,連忙過去幫她順氣,“太太,您這是怎么了?”
唐氏用力抓了劉嬤嬤的手,“董氏她真的連公中的賞錢都沒發(fā)?”
“四奶奶想是事情多……”
“是單指咱們院子沒有,還是二房都沒有?”
“二房都沒有。”劉嬤嬤小聲說道,二房往年一向賞錢給得多,今年竟然連只有公中賞錢的三房下人都不如了。
“這毒婦!”唐氏恨聲道,董氏,你做初一,別怪我做十五,你以為我躺在床上病著,又被老太太禁足就擺布不了你了嗎?
“太太您的意思是……四奶奶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們夫妻都是敢從油鍋里撈錢的,如今我病了,沒了管束,怕是越發(fā)的沒個分寸了,可嘆你我往日苦口婆心的勸她,她竟全當成耳邊風,你警醒著點,派人去查,勿要查到實據(jù)。”
實據(jù)?“太太您的意思是……”過去四奶奶放印子錢的事,唐氏自然是知道的,因四爺文不成武不就不說,也不通庶務(wù),整日只知道跟那些道士、和尚混,還有賭錢的惡習,董氏為了多拿些錢再手上,偷偷的伙著別人放印子錢,唐氏知道之后輕描淡寫的說了幾句,讓她收回本就不要做了,沒想到唐氏病了管不得事,董氏竟連公中給的賞錢都放出去了。
“二房已經(jīng)丟臉了,再丟一次又如何?”董氏!你不讓我好!我也不讓你好!
“是。”劉嬤嬤應(yīng)了下來。
“你拿鑰匙把屋里大柜左數(shù)第三個柜子打開,里面有過年時剩下的二兩一錠的海棠錠,你拿去給咱們院子里的人分了,一等丫鬟一人一錠,二等的兩人一錠,三等的四人一錠,你讓她們自己拿戥子、剪夾子分,勿要吵鬧,你連日辛苦,自己留兩錠。”
“奴婢謝太太。”不管為人處事如何怎么樣,唐氏在銀錢管家這些事上,不含糊。
“唉,那些個銀錢都是身外物,我若是被擺布死了,不定落到誰手里呢,不如都散給你們。”
“太太您可別說這喪氣話,大夫說了您這病不重,吃幾帖藥就無事了。”
瑞春是個機靈的,不光給她在唐氏院子里時認得的小姐妹買了零嘴,連麥穗都有一份,麥穗年幼貪嘴,瑞春有意討好,兩個人拿零嘴躲在紫荊樹下像是兩只小動物一樣分享零食。
許櫻推開了茜紗窗,這兩人說話的聲音傳了過來,“太太那里不光公中的賞錢沒給,連往年單賞的銀子都沒有,一個個倒羨慕起了我。”
“虧你跟太太院里的人常來常往呢,耳目竟沒我靈敏,二房別的人得沒得著賞錢我不知道,可太太院里的人不止得了賞,得的還是大賞……”
“那也是我走之后的事。”
許櫻笑了笑,關(guān)上了窗。
茂松山原是許櫻上一輩子最低谷的見證,是以知道五月初六老太太要帶姑娘、奶奶們一起出門踏青,她都沒有一絲一毫的高興。
她坐在馬車里,頭倚著車窗,看著藍布的車窗簾隨著風抖動,馬車晃晃悠悠前行,慢慢陷入了回憶。
許家村背靠茂松山,西臨白練河,她逃離許家,不能走大路,走的就是往茂松山上去的山路,那一天她扮做小丫鬟,臉用姜汁抹黃了,身上穿著從晾衣繩上偷的丫鬟衣裳,腳上穿著黑布面千層底鞋,身上只有一些不值錢的首飾,偏偏那天下了雨,往山上走的山路崎嶇難行,她一步一滑幾次摔倒,狼狽不堪,她不知道連成玨會不會像是約定中一樣在半山腰的觀景亭等她,心中忐忑不安,前路茫然一片,眼淚在眼睛里只打轉(zhuǎn),卻連一滴都掉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