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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許楊氏抬手就給了許櫻一個耳光,“再不要讓我聽你說這些混帳話!”她以為女兒是怕她改嫁留下她一個人在許家,沒想到女兒竟口口聲聲的勸她改嫁。
“娘!”
“我看你是摔得糊涂了!”許楊氏撫袖而去。
許櫻躺在床上瞧著母親的背影默默流淚。
上一世母親也是斷然拒絕了連俊青吧,結果委委屈屈被眾人欺凌,死后還因為這事被春喜潑臟水說母親在外面有相好的。
若真的有相好的就好了,也不至于……
這世上的人啊,怎么就不給母親這樣至美至純的人活路呢,父親啊父親,你怎么去得那么早!
許櫻這個時候又恨自己,怎么就夢醒得晚了呢,若是醒得早一些,她就算是拼死也不會讓父親去看什么水情,大不了得罪上官丟官罷職,他們一家三口總歸是好好的在一起。
別說一個連俊青,拿十個連俊青也換不回一個許昭業啊。
許櫻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上輩子的那些人、事、物,又浮光掠影一樣的在眼前晃過了一輪,恍恍忽忽似夢似真,自己醒后的那些事,難道是大夢一場?夢醒后她還是那個已經老邁不堪去投靠兒子的“老太太”?
許櫻掙扎著醒過來,天已經黑透了,春喜抱著腿坐在床腳踏上打著嗑睡。
“姑娘醒了?!?
許櫻點了點頭,張嘴想要喝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指指桌上的茶壺。
“姑娘可是要喝水?”春喜站了起來,給她倒了一杯水,“姑娘您這一覺啊,睡得可真久,舅老爺來看了你幾次都沒醒,大夫給您開了藥,還是奴婢們硬灌下去的呢,二奶奶直說要守著您,好不容易被奴婢們勸走了。”
許櫻喝了水,茶水雖是溫吞的卻好下咽,喝完了她的噪子好了很多,她原來怎么沒覺得春喜是個話多的人呢,“我睡了多久了?”
“有幾個時辰了,大夫說姑娘年紀小,跟著大人走了那么遠的路,家里又有喪事,許是憋住火了,開了好些清熱的藥呢。”
許櫻點了點頭,聽說了連俊青的事她更恨的是自己吧,她一直忍不住想,如果沒有她,是不是母親就跟著連俊青走了,再不回許家,就算是在娘家守寡,也好過在許家如履薄冰……
原來不知不覺間,她竟欠了母親那么多嗎?
她越這么想越覺得自己生而無用,就連再活這一遭也是無用的了,不如就死在回程的馬車上算了,她去了,母親還有活路。
她本來死前就心如死灰一般,如今經過救活梔子好不容攢出來的再活一回的心氣兒也磨沒了。
瞧著春喜竟然厭恨的力氣都沒了,要說厭恨,她約么只厭恨自己吧,上輩子已然夠糊涂無用,怎么讓她這糊涂無用的人再活一回呢。
春喜瞧著許櫻怔怔的出神,竟有一些害怕,忙尋個由頭出去了,正好遇見披著衣服來看女兒的許楊氏。
“二奶奶?!?
“我聽見有人話說,姑娘可是醒了?”
“姑娘醒了?!?
“你也守了半宿了,去歇著吧?!痹S楊氏揮揮手讓春喜走,自己進了許櫻的屋子。
“娘,若是沒我,你是不是就跟著大舅舅走了?”許櫻小聲問母親。
“傻孩子!若是沒你,我就隨你父親去了!好過在這世上孤苦伶仃!”許楊氏摟著許櫻說道。
“娘!”許櫻靠在許楊氏懷里哭了起來。
漫天的紙錢飛舞,許櫻披麻戴孝坐在馬車里晃晃當當的向前,這就是真的送走父親了,雖說已經隔了幾十年,許櫻還是覺得心里被掏空了似的難受,許楊氏樓著女兒,也是一言不發。
許櫻早忘了父親的葬禮有多風光,兩榜進士、六品通判,英年早逝,來吊唁的同窗親朋不知道有多少,就連縣令大人也親臨,可是許櫻原來的記憶里最深的明明就是四叔和五叔為了爭讓誰家的兒子扛靈幡的事大吵了一架。
她跪在靈前,看著兩個大人動手,被嚇得哇哇大哭,結果挨了太太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