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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陽就瞄著梨蕊用力彈過去。梨蕊吃了一驚,再看是個紙團從隔壁過來,忙撿起來進屋交給英華,抱怨道:“昨日丟了許多字紙與我們煮夜宵,今日又來了。”
英華展開來看時,卻是陌生字跡,寫著芳歌要借某書,落款一個小小的“遠”字的草書。
英華心里慌的要死,轉過身把那團紙捏在手心,笑道:“再有紙團丟過來,積在一處咱們晚上再煮什么吃。橫豎咱們只在這院里,他們不敢進來的。”一轉身進了里間,歪在榻上尋思:這是他罷。若是芳歌,正經使個人來借,何必這般。他都要曲池府娶親了,為何又來招惹我?待要放下,到底不舍,待要理會,又無從理會。
英華一會兒爬起,一會兒睡倒,那張紙團兒也陪著臥榻遭殃,一會兒被搓成一團丟到地下踩了幾腳,一會兒又被展開撫壓在枕下。紙團若是能言語,必定要大喊:“冤屈呀,吾又不是李知遠那廝,踩我做甚?”天幸紙團不能言語,是以英華的心思也只得她自家知道。
到了傍晚,王翰林在前頭和學生們一處吃飯。英華就在梧桐院陪母親吃飯,有一下沒一下的揪著飲餅,不思飲食。
柳氏看在眼里,也不言語,吃罷飯,才道:“你爹明日要帶學生們出去走走,你陪著你爹一起去罷。吃罷飯去后邊廚房料理明日要帶的食盒去。”英華沒精打彩到廚房看家人收拾食盒,聽說李知遠現在也跟著爹爹看文,卻是又驚又喜又慌又惱。驚的是此事母親并沒有告訴她,不曉得母親是什么意思,喜的是明日或者能見一見李知遠,慌的是當著父親的面不曉得如何和李知遠講話,惱的是李知遠明明要娶別人了,怎么還敢大搖大擺到她家來。
這般兒胡思亂想到夜深,那張紙團被英華又從書架腳底下挪出來,再一次被搓圓,按扁,折塊,諸般酷刑之后還不得好死,被梨蕊搶過來看了一眼,投到燈中化成灰燼。
英華惱了,背對梨蕊躺下。
梨蕊替英華搖了一會兒扇子,輕聲道:“婢子記得,當年大小姐在老爺的學生里看只看中梅公子,夫人查考了梅公子兩年多呢。李公子若是小姐的良人,必能經得起老爺和夫人的查考。若是他等不及另娶了,是他沒福。”
英華不動。梨蕊放下紗帳,把帳子塞在席子底下,輕輕出去了。
英華聽見沒聲音,爬起來坐了一會,握緊了拳頭道:“這般猜來猜去實是沒意思,就明日尋他問個明白。”
在京城時翰林閑了也常帶著幾個學生出城走走,俱有舊例在那里。是以這次出游,英華也只帶了兩具食盒并一壇子好酒,倒是特別多帶了兩個文具盒,打了個小包袱叫杏仁背在背上。
跟著先生出游,趙十二和楊小八兩個老實的很,俱著素凈青羅衫,不過趙十二的銀腰帶上拴著一枚玉佩,大紅色的穗子鮮亮耀眼。楊小八卻是使黑腰帶勒著一副精巧的鑲牛皮抱肚,兩個并排站在庭間樹下,一個儒雅風流一個英氣勃勃,甚是賞心悅目。老翰林是不喜歡招搖的,兩個愛徒這般打扮,比前幾日順眼多了,看得他連連點頭。
英華上著鵝黃短衫兒,下著青羅裙兒,要行動利索,又系上一條繡花的抱肚。因為怕熱,她兩只袖子都挽著肘彎處,露出白白嫩嫩卻有力的小胳膊。英華帶著兩個提食盒的仆婦,一個挑著茶具盒和酒的老仆,又是一個背文具的俏麗丫頭,昂首挺胸從月洞門里出來,驕傲的跟小孔雀似的。
王翰林看見,忙叫女兒把袖子拉下來。
老師看不見他們,楊小八就躥到墻邊一棵梔子花下,掐下幾朵半開的梔子花,對趙十二擠眼,一人取一朵插到頭上,又正經八百的站好。趙十二抖開折扇,把幾朵花兒擱在扇面上,笑嘻嘻送王翰林面道:“先生,簪朵花兒呀。”
王翰林雖然愛在學生面前妝嚴肅,也不好意思為著一兩朵花兒敲打學生,取了一朵自簪。趙十二就把扇子送到英華面前,兩只桃花眼瞇成一道縫,美滋滋的說:“先生都簪了。”
英華只得取了一朵纏在衣帶上,還要施禮謝他。
趙十二挑一挑眉,又把扇子送到杏仁面前,杏仁滿面通紅抓了一朵就逃也似退到英華身去。趙十二拈起一朵嗅香氣,眼睛還不住的瞟英華。
英華瞪他,他就一本正經把那朵花兒揣到懷里。王翰林一轉過背,他就和楊小八兩個一起對著英華擠眉弄眼。
這兩個臭小子就沒有片刻正經的時候,王翰林咳了一聲,道:“到碼頭坐船去罷。”甩一甩袖子邁步先行。英華狠狠瞪他兩個一眼,提著裙子小跑到父親身邊。趙十二又沖杏仁飛眼風兒。杏仁羞的要死,把那朵梔子花丟到地下狠狠踩了一腳,飛一般跑到翰林老爺前頭去了。
趙十二嘆氣,小聲道:“怪哉,她家小姐怎么不打我了?”
“哥就愛看小母老虎伸爪。”楊小八摸著下巴上才冒頭的軟毛,遺憾的說:“咱們今天晚上丟幾只蛤蟆過去?”
王家喊了一艘雕花窗欞的大游船,船里大小也有三個艙,前廳兩張方桌拼在一處,就是翰林和學生們的坐處,中間兩塊薄薄板壁隔了一個小艙,放著一張小巧桌兒,是英華坐處。后頭還有個大艙,是管家和婆子們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