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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南北市都有好幾個大瓦子,極是熱鬧,還有樊樓,聽講連他們自己的伙計都不曉得樊樓有多少個閣兒。”英華笑道:“我想,等新京城建好,會比老京城還要熱鬧的。我們家從前住在京里,連根草都是貴的,吃的水都是買來的。哪像咱們富春,樣樣都便宜的緊。”
李知遠微笑著守在英華身邊,聽她像小鳥一樣說京城的吃零,說京城的雜耍,說京城過節(jié)時的熱鬧。
出了宅門,天是高而藍的,風是帶著各種新鮮氣味的。這樣的下午,巷子里沒有什么行人,鎮(zhèn)口的那條街兩溜鋪子雖是開著門,不只沒有客人,還沒有老板和伙計,除掉一只大黃狗懶洋洋臥在街心,便只有英華和李知遠兩個閑人。
英華察覺到自己一直在說,很不好意思,見四下里無人,便問:“人都到哪里去了?”
李知遠笑道:“想是在哪里瞧熱鬧罷。要不然,咱們尋個人問問,也去瞧瞧?”
“若是有熱鬧可瞧,必定是在那邊。”英華指向碼頭那邊。
這一路走過來,穿過了大半個鎮(zhèn)子,都不見人,自然熱鬧是在鎮(zhèn)外不遠的碼頭處。李知遠贊同的點頭,和英華并肩兒朝碼頭那邊走。果然還不曾走近,就聽見人聲鼎沸。李知遠探頭見那邊人挨著人,便拉著英華反其道行之,爬上左手邊的小土坡。
下邊方才還是吵,就這么一會功夫,已是動上手了。富春百姓數(shù)百人手執(zhí)棍棒,棒槌,還有拿板凳搓衣板的,將一伙人圍在當中。英華看到幾根紅漆面黑腿的長板凳,想到上回李公子使板凳力克那兩個無賴,抿著嘴兒只是笑。
他們兩個站的遠,聽不清碼頭邊嚷的什么,李知遠因群情激憤,便對英華說:“我下去看看,仿佛是咱們有人被欺負了。”
他滑下去幾步,拉著個人打聽幾句,臉漲的通紅爬上來,道:“他們的馬在鎮(zhèn)口踢傷了一個孩子,大家去攔,連攔的人都打傷了幾個。這等欺負人!”
英華一聽也惱了,立刻將袖子挽起來,道:“好膽,這等濫人必要好好揍他一頓。”她的聲音不小,底下許多人都聽見。仰頭一望,上面山頭一個嫩得掐出水來的閨女正在滿山頭找棍子。就有幾個好事的哄然答應(yīng):“揍他!揍他!”
須臾“揍他”之聲越來越響,梅里百姓一步一步朝前挪。那邊的人慌了神,退至水邊,渾似下餃子似,一個個撲通撲通掉下去。有會劃水的,在河里做狗刨式,更多的是不會水的,喊著救命,在水里撲騰。站在岸上的百姓就使手里的家伙挨著水面一頓亂拍。英華好容易尋到根小指粗細的竹棍,試了試彈性尚好,正待下山。猛一回頭看見李知遠盯著她發(fā)愣,下巴都要掉了。英華忙將那根細竹棍反手藏到身后,漲紅了臉道:“我只是說說……”
她只是說說……她真的只是說說?李知遠糾結(jié)的要死,英華妹子,你那天的小擒拿手使的那樣利索,方才一副打慣了架的架勢,真的只是說說?那日在船上盯著你看了一個多時辰,你一直是那么的溫柔安靜……李知遠腹內(nèi)翻江倒海,面上依然笑的很平靜,“確實該打。我都恨不是上去揮兩拳。”
“啊,這個給你。我再去……”英華立刻雙手把小竹棍奉上,李知遠的臉瞬間黑了,英華見風使舵,笑道:“我在邊上看著。”
這棍子,接,還是不接?李知遠猶豫著。
“表妹,”張文才捂著帽子,手足并用爬上來,“打他手臟,表哥替你揍他。”
張文才擠到二人中間,左看李公子面沉如水,右看英華表妹一臉為難,他便是再呆,也曉得自己是誤會人家了,忙退后一步站到英華身側(cè),笑道:“這位兄臺,小生護表妹心切,方才實是冒犯了。”
李知遠微笑道:“無妨。”
文才露出緬腆的笑容轉(zhuǎn)向英華:“表妹,我……”他緊張的很,左手不自覺抓緊圓領(lǐng)衫的下擺。
英華今日只是隨意挽著一個攥兒,插著一根黃楊木的雕荷花長釵,因要應(yīng)端午的景兒,又插著小小一枝艾虎釵。上身一件白紗衫,底下藕荷色的百褶裙,差不多是富春縣中等以上人家女孩兒的常見打扮。渾身上下最醒目的只得衣襟上拴著一串用各色絲線纏就,錦緞縫成的小蜘蛛、小蝎子、小蟾蜍、小蛇、小壁虎,手工兒既好,顏色又鮮活,極是招人愛。這身妝扮素而不寡,又有女孩兒的活潑,極出挑,卻不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