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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所披的，卻是一件火紅的織錦大氅。沈云汐這身皮肉，本就白嫩，這火紅色一襯之下，更顯得嬌艷。

劉舞陽看著林然，神情不由地僵了幾分。林然立時大囧。她現(xiàn)在是男的好不好？穿這么一件大紅的衣裳……或者說，這劉舞陽是發(fā)現(xiàn)了她本為女兒身？

“劉大哥……”林然囁囁然。

劉舞陽神思一閃，臉上恢復(fù)了往日的不羈，笑道：“這西疆之地，夜晚多風(fēng)。只是家中卻沒有合你身段的斗篷，能穿的，卻只有這件，還望小兄弟不要嫌棄才是！”

林然一想也是，這劉舞陽，身高少說也有一米八，自己這身高，穿他的，只怕直接掃地了。這么一想，當(dāng)下也就釋然了。“不敢，實(shí)是在下給劉大哥添麻煩了！”

雖值仲夏，可西疆的夜晚不如白日，終究夜涼如水。怪不得要用這斗篷了。林然跟在劉舞陽身后，靜靜聆聽他介紹這院中的一景一色。

這一處垂柳，乃取自吳地，那一處翠竹，卻來自越州，那太湖之石，不消說，更是花了大手筆。光千里迢迢運(yùn)到這西疆之地，就得花費(fèi)不少吧？

“這西疆之地，本是廣袤漠野之地，端得是大氣，卻為何花費(fèi)這般心力財力，建這么一處莊院？且以江南為名，劉大哥去過江南？”

“從小聽聞，江南風(fēng)光無限好，只是卻從不曾去過。他日，定當(dāng)前去領(lǐng)略，還望屆時，小兄弟不要將為兄拒之門外才好。”

“劉大哥說笑了！”林然笑道：“只是兄長不曾去過江南，卻能造得這一方庭院，真正的不同凡響啊！”

“這哪里是我造的，母親故去后，父親將這漢地的塞外江南盡數(shù)給了我。我不過是撿了母親的余蔭，占了些許便宜罷了！”劉舞陽突地嘆息了一聲，娓娓道得原由。

原來，這塞外江南，乃是懷念劉舞陽故去的亡母所建。劉母本是江南人氏，生于吳儂之鄉(xiāng)，長于軟語之地。

西子湖畔楊柳依，獨(dú)見佳人憑瀾立。劉父初見劉母時，便教那嬌柔動人的江南女子攝去了心魂，從此一發(fā)而不可收拾。在那桃紅柳綠之岸，兩情相依，端得才子佳人，郎情妾意，于是劉母去家舍族，義無反顧地隨劉父北上歸漢。倘若故事至此，必然成就的是一段佳話。

只可惜，當(dāng)劉母當(dāng)?shù)帽钡兀虐l(fā)現(xiàn)，良人家中，早有妻妾，且兒女成群。劉母自此郁郁寡歡！可彼時，她腹中已懷麟兒，想回江南，已是不得。

劉舞陽從記事起，便常見母親憑欄南眺，眼中有數(shù)不盡的哀傷。但憑父親怎般呵寵逗笑，也是不得開懷。久而久之，父親便也漸漸地不來了。

“……母親這一輩子，總是繞不出那心結(jié)，紅顏終命薄……”劉舞陽望著庭院之中的太湖石，頗多感慨。“父親為博母親展顏一笑，便傾盡財力，于北地風(fēng)光較好之處，處處建了這塞外江南，給散心之用。只待母親解開心結(jié)，可終究沒派上任何用場！”

“一生一世一雙人，伯母要的，不過如此！”作為女子，林然自然能明白，一個熱戀中的女子，在她憧憬美好未來之時，卻被現(xiàn)實(shí)打入了塵埃里，那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心愿終成一場空夢，心中郁結(jié)，也是難免的。劉父未必不懂劉母之心意，只是在這三妻四妾的世界里，劉母的心思，終究是奢侈了。

“一生一世一雙人……”劉舞陽喃喃重復(fù)林然的話語，靜默了好一會，突然反身問道：“小兄弟也是堅信一生一世一雙人么？”

林然眨眨眼，看著忽然變得哀傷的劉舞陽，心頭一頓，小聲地應(yīng)道：“那是自然！”

“母親若是在世，定會喜歡你的！”劉舞陽定定地著林然。

林然一愕，不知道怎么接話。心中困惑不已，自己與這劉舞陽，不過是萍水相逢，他何故連這家中私密之事，說于自己聽？

但看著劉舞陽流露出的那份孤獨(dú)神傷，卻讓她心中一痛，連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了。子欲養(yǎng)而親不在，孺慕之情，與生俱來的，那么，如果自己再也回不去，寶寶以后，會不會也如劉舞陽這樣，每每想起，傷心難止？

好在劉舞陽卻并沒在意林然的答復(fù)，只是眸色幽暗，神思有些飄遠(yuǎn)——江南溫柔水鄉(xiāng)出來的，終歸是有些兒女情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