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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夢,”他笑著刮她的鼻子,露出一口白牙,“是空空道長帶你來找我,其余的我也不清楚。”
“喔。”六姑娘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其實并不知道空空道長是哪位得道高人亦或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言歸正傳道:“阿白表哥,你知道我家人的消息么?”
九月下旬時,卿家滿門已被處死。那一日皇上圣旨下達,鳳嘉清奉命監斬,午時三刻,圍觀百姓將街道擠得水泄不通,沒有什么‘刀下留人’,死了就是死了。
這話蔣琉白無從出口,六姑娘從他的表情里窺出端倪,兀然笑了,像涯邊搖搖欲墜的小花,“阿白表哥,是不是只有我一人活了?”
“只有我一個人活了?”她重復了一遍,眼睛睜得大大的,淚水盈滿眼眶。
其實她也該死了的,她如今知道。
無他,蔣琉白知道這一切六姑娘遲早要面對,早不如晚,便盡量緩和地道:“……是上個月,皇上命,鳳嘉清監斬。”說到鳳嘉清時他眼睛閃了閃,他考慮過,最后覺得自己沒有必要隱瞞。
六姑娘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起袖子吸掉眼淚,一句話不說直接在床上躺下。她覺得身體重得像鉛塊,沉沉地墜在海水里,窒息的感覺涌上心頭,絞碎了肉一樣痛!
鳳嘉清,鳳嘉清,鳳嘉清!
此生寧可從未遇見過他,再沒有更深刻的體悟!
她偏頭看到一只白玉小像伏在枕頭邊,似極了她的模樣。不覺拿起來看了一會兒,她摸了摸小像的腦袋,對上小像彎彎的眉眼,面容平靜問道:“這是何物?”
蔣琉白瞥了一眼,不自然道:“你來時攏在袖中的,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看著手中的玩意兒,眼皮忽的一跳,旋即揚手扔到門框上,冷冷見著那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小像攔腰碎裂成兩半,喉頭哽了哽道:“不知來處的東西……再不必留著了。”
蔣琉白看了看玉像欲言又止,吩咐侍女進來為六姑娘梳洗一番,自己則走了出去。六姑娘穿戴完畢走到庭院里,陽光灑在院中一串串黃黃白白的桂花枝頭,香氣濃郁。
她在蔣府的別莊,這里是城外,怎么也眺望不見城中景象。
一穿著青色比甲的丫頭匆匆跑過來,皺著臉為難道:“少爺吩咐了不讓姑娘亂走,吹了風于身子不益,您是不是隨奴婢回屋去?”
六姑娘捻了捻手上柔軟巧小的桂花瓣,順從地點了點頭,笑著道:“那便回去好了。”走了幾步了,她和她搭訕,“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丫頭回道:“奴婢叫娟子,”她的眼神好奇地看著六姑娘,似乎也想問她是何人,怎么就金屋藏嬌似的被蔣琉白安放在這里。
六姑娘瞇著眼睛微微笑的模樣,問道:“娟子,近來京中可有什么大事沒有?你瞧我病了一場,如今無聊的很……”
娟子眼睛一亮,熱絡道:“姑娘這就問對人啦,奴婢知道的可多呢!”她歪頭想了想,“啪”地擊掌道:“有件頂大的喜事,宮中皇后娘娘月前被診出有喜了,懷了龍嗣呢!”
皇后有喜確實是舉國同慶的喜事一樁,六姑娘示意她繼續說,娟子沉吟了半晌,似乎實在想不出什么了,只道:“其實也沒什么啦,再有便是一件喪事……尚安侯府的世子夫人歿了,不過世子夫人尸骨未寒,府中竟就迎了貌美的妾室,外頭都說是因這世子夫人是卿家出來的姑娘,這才——咦,姑娘你怎么了?”
“沒事,被風迷了眼。”她抹了抹眼角,明晃晃的太陽照得人眼暈,便倚著廊柱,淡淡道:“你自去罷,我想曬曬太陽……哦,等你們少爺回來了便叫他過來,我有事情想說。”
娟子看這里風也不大,桂花幽香,便應了施施然而去。
半下午的時候蔣琉白到了莊子里,不用娟子通報他便直接來尋六姑娘。
微風吹送,秋草郁郁,六姑娘靠在抄手游廊上給魚兒喂食,一頭柔婉的青絲只如未嫁少女般散在肩頭,白嫩的手腕微微顯露,臉上并未施脂粉,卻也清新如這院中桂花,幽幽裊裊的動人。
他看了她許久,直到她自己發現他,“阿白表哥回來了。”她放下魚食盒子走到他身前,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牢了他,“你答應幫我一個忙,還作數么?”
蔣琉白忽然有不好的預感,不禁向后退了一步,擺出心不在焉的樣子來。“自然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