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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涼的燭火縱深拉長,他痛到難以呼吸,一次次如洪水決堤的痛楚澎湃洶涌而來,無邊的孤寂中,他揪緊袍角,眼睫濕潤晶瑩,沉悶的痛極哽咽聲自喉間溢出。
已是四日不曾進食,他的臉頰蒼白如紙,修長手指上刻刀和新雕琢而成的小像一同跌落。
玉料雕塑的人像滾到一雙繡花鞋前,她彎腰拾起小像,眸中頓現痛色。
這小像刻得惟妙惟肖,與棺槨中人一般的相貌,每一筆都精細之極。她不禁想,到底是花了多少的心思才能雕琢出來。
冰窖酷寒,瑟縮了一下身子,鳳夫人拿著六姑娘的小像走到鳳嘉清身畔。“你這樣又是何苦?”她把小像放在六姑娘雙手間,看了一會兒棺槨中美目緊閉的人,頓了頓,橫眉道:“身為鳳家嫡子,怎可為一個女人頹喪至此!?”
六姑娘的死訊除了宮中皇上,便只有鳳家幾位才知道,鳳嘉清一意孤行,堅持認為六姑娘還活著,她只是暫時睡著了。鳳老夫人無可奈何,與鳳夫人商量后只得秘不發喪,等待鳳嘉清情緒穩定,他自己想通那時候,或許一切就可船到橋頭自然直了。
可四天過去了,鳳嘉清不吃不喝空守著一具冰涼透頂的尸身,她再也看不下去,當即尋到冰窖中來找他。見到兒子形容憔悴至此,鳳夫人心疼之外,暗暗抱定了主意。
鳳嘉清全然忽略了她,他五指撫上六姑娘冰如玉的面頰,指腹摩挲一陣她唇瓣,忽而傾身在她唇角印下一吻。似是****間的暗語,在她耳廓喃聲道:“明兒,等我為你報仇,從此后再不離開你。”
他站起身,毫不遲疑地蓋起棺蓋,任她的容顏在眼前消失。鳳夫人十分驚喜,“你,你想通了?終于要出去了?”
鳳嘉清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竟比這冰窖中的寒冰還要冷上數倍,兀自走了出去。
晚間他從皇宮回府,鳳夫人命人奉上一女子,幽幽跳動的燭火下,那女子一容一形,驚覺,似極那已故之人!
“見過將軍。”女子嬌滴滴地說著,一雙水波瀲滟的秋波眼盈盈望著鳳嘉清,唇際含著甜膩的笑弧,似罌粟花致命迷人。
他身形陡然僵硬住,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面前人,鳳夫人見此微笑道:“她叫漢卿,你若執念于……不若以此為替。”
“漢卿……”她的名字捻轉于他舌尖,良久,薄唇拉出淺淺的弧度,望著鳳夫人道:“那么,母親擇日便為明兒發喪罷。”
鳳夫人大喜過望,朝漢卿使了個眼色,轉身走出了屋子。
回風榭的夜格外長,鳳嘉清獨坐書案前,一遍遍翻閱著書案上泛黃的書簿,指尖恍若都淬上了六姑娘殘留的氣息。
漢卿以為他愛看這些書,便指了其中一本詩集,柔聲道:“奴婢略略也識得幾個字。”
“哦?”鳳嘉清抬頭看她。只見那雙染著丹蔻的手指蝶翼一般掠過,翻開至一頁,臉上暈上一抹紅,卷起書封時唇角笑窩一旋,道:“奴婢喜歡這首詩,您聽聽如何?”
他微不可見地點頭,漢卿便笑起來,緩緩念道:
“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少年時。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花開堪折直須折——
這是她的暗示。漢卿知道自己被鳳夫人高價買來是為的什么,據說,她的長相,酷似這府中故去的世子夫人。
她若不能得到面前男人的寵愛,等待她的又會是不可知的命運。她不愿,只想把握現在。
“你過來。”鳳嘉清道。
迎著那張與六姑娘七八分相似的面容,他近距離凝視著她,眉梢眼角,每一分韻致。
漢卿抿了抿唇,忽的勾住他的脖頸,將自己柔軟的身體緊密地依附在他身上,柔若無骨的手指拂過他的薄唇,嬌聲道:“讓奴婢伺候將軍,可好?”
她說著這樣的話,可是她只覺到冷,感受不到一點溫度。手指打顫著摸向他腰間玉帶,倏然手腕被制住,她驚慌地抬頭。“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