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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檐上落了只鳥兒,須臾“啪嗒啪嗒”閃著翅膀飛走了。
鳳嘉清被中的手緊緊捏起,幾乎忍不住想要將她單薄的身體扯進(jìn)懷里。
然而這念頭才一起,深宮中閆潛陰惻的面容不期然浮現(xiàn),他猝然蹙眉,抑制住心中瘋狂滋長想要擁她滿懷的****,聲音暗啞地吩咐站在寶妹兒邊上的丫頭?!鞍焉倌棠趟突鼗仫L(fēng)榭,沒有我的準(zhǔn)許……不許她隨意出入?!?
那丫頭的手才要碰到六姑娘,卻被她避開。
她緊咬著下唇,身體如秋日樹梢的楓樹葉凋零無助,瑟瑟發(fā)著抖,“鳳嘉清,你會(huì)后悔的!”
后悔不曾將心中話和盤說與她聽,他知道酒壺中的毒藥不是她下的,甚至在書房里,他危在旦夕之際還顧慮到她,把酒壺扔出窗外……
明明是這樣的他,怎么在醒來之后變得這樣陌生起來?連同她的希望,她被連根拔起。
如一樹花開花謝,兩相無情的不是他們,亦不是誓言虛妄欺騙世人。
前途橫桓著蒼茫大海,巨石高山,造物主居心叵測,擾亂人們精心經(jīng)營,姻緣天定輾轉(zhuǎn),我們愿意相信信念可以戰(zhàn)勝一切,卻忘記沿途荊棘從未消失。不是你步步驚心,便能安然踏過。
花園里一幕幕景致變得灰白,好景也需對的人來賞。
六姑娘走出門后不久,寶妹兒并那丫頭被趕出房門。那丫頭低頭看著花圃里延伸出的雜草,也不知說些什么,寶妹兒看著身后緊閉的房門抿緊唇角,叫那丫頭不要跟著。她則一路快步跟上了先行的六姑娘。
“明兒……”寶妹兒追上六姑娘,喘著氣拉住她,“你聽我解釋,我并不知道這一切是怎樣的經(jīng)過,今兒太太忽的叫我過去,后來——可是我不是有心的,我……”
“為什么不拒絕?”她打斷她。想到自己先時(shí)說要許她個(gè)好人家,而今寶妹兒卻為人做妾,這是條不歸路。
“太太待我和善,憐我孤苦無依……夫君他……”寶妹兒纖弱的眉目愈加楚楚可憐起來,不知怎么向六姑娘解釋,她其實(shí)并非有意。
六姑娘忽覺得一陣氣血上涌,冷聲道:“夫君?”她拖長了音調(diào),看著寶妹兒道:“是,是你的夫君。什么時(shí)候來給我這個(gè)嫡妻敬杯茶?你知道我今后不能隨意出來,難免寂寞,可不要忘記常來陪我說話?!?
話一說完就甩袖而去,她說出這樣傷人的話,余光里見寶妹兒站在原地,隱約間傳來她的啜泣聲。
寶妹兒若是不愿意,鳳夫人也不能強(qiáng)逼她。這一點(diǎn)六姑娘想的透徹。正因心里明鏡似的,才會(huì)難過。
可她不想表現(xiàn)出來,心中再苦,眼中也流不出一滴淚。鳳夫人想看她的笑話,她偏偏要好好的。
長夜漫漫,天空中一輪昏黃的月常常在她的凝視中漸成了一抹透明通黃的淚。
無數(shù)重重花樹黑影交錯(cuò)鋪疊的夜晚,她無意識抱著膝蓋坐在水閣中,不哭不鬧,等一個(gè)未知的結(jié)局。或許還有些不甘心,和茫然。
火光凄厲地照亮夜,皇宮不復(fù)往日寧靜莊重。
太監(jiān)宮娥尖叫著四處奔散,后背上被劃拉下一條條血痕,倏然倒地。后來人踐踏而上。
宮門隨之一道道大開,馬蹄聲中夾雜著叛軍的喊叫聲殺伐聲在暗夜中涌動(dòng)不息,火光簇簇,火把的噼啪聲炸開,光亮更足,映照著一張張模糊的人臉。
百尺高樓上,閆潛撐著下巴倚在欄桿之上,望著皇宮中一處一處升騰起的火光——那是譽(yù)親王叛軍所到之處。
他臉上毫無驚慌,烏云壓過黃月,呼呼的風(fēng)吹得樓上人衣袂紛飛招展。
“……朕這個(gè)弟弟啊,執(zhí)念頗深。不該是他的,偏偏要逆天而行……”幽暗的目光仿佛在茫茫一片的夜色中尋找著某個(gè)身影,臉上不期然蒙上淡淡一層黯然,“你視朕如無物么?這天下是朕的天下,一切早已注定,要追隨于他,朕便成全你?!?
鳳嘉清身子一動(dòng),這后半句說的分明不是譽(yù)親王,話語中意有所指的那人,實(shí)在叫人不得不去揣測。
皇上的甕中捉鱉正在上演,他是隱匿在高樓上閑淡的看戲人,仿佛宮中一陣陣的廝殺與沖鋒和他無關(guān)。
“泉之啊,近來朕聽聞你成親后與夫人不甚融洽?!遍Z潛笑了笑,風(fēng)托起他鬢邊發(fā),把他的話送到鳳嘉清耳際?!斑@卿家——朕很是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