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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姑娘想著眉心微微鎖起,竟是把心一橫,右手抓起匕首在另一只手腕上連續劃了數下,手臂上長長短短深深淺淺的口子爭先恐后往外溢出血液。旁人看著都疼。
滿室縈繞血的腥香,幾個太醫心驚肉跳地看著,暗道鳳老夫人和這鳳夫人竟由著新婦胡來,關系是如此差么?當真心狠。
鳳夫人抿唇不語,拿眼看了看鳳老夫人,但見她和自己一般沉著臉色,想必是寄希望于這道士的。
“夠了。”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道士親手拿回了那只血淋淋的匕首,眉頭都不皺一下便收入袖中。拿起高足碗掂了掂分量,他對著臉色蒼白卻泛著奇異容光的六姑娘道:“夫人便先回去歇息,貧道既有了夫人的血,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轉頭看著室內眾人,不容置疑道:“此時夜已深,各位也請回去。”
鳳老夫人尚在猶疑,鳳夫人已經半拉半帶著把她弄出房間,一屋子侍婢緊隨著魚貫而出。太醫們更是巴不得回去,搖頭太息間,出門呼吸到夜里濕涼的空氣,遠花清幽。
六姑娘扶著桌角定了定神,腳步虛浮地站到床沿,看了一會兒昏厥中的鳳嘉清,突然回首道:“還請道長轉過身去。”
道士也不言語,她看著他慢悠悠轉過去,這才傾身,沒什么血色的唇瓣貼在榻上人微涼的薄唇上。
一顆晶瑩的眼淚自眼角落在他臉上,緩緩地沒進烏黑發梢間。
“你中毒是因我而起,只要你能醒過來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的……”她在他耳邊輕聲呢喃,“我還沒來得及解釋清楚,你一定不知道被人誤解的滋味。況你以為,此番你若是去了,我還能獨活?”
床榻上的人眉頭隱約蹙了蹙,道士背著身若有似無地嘆道:“芳魂幾縷終要回,何苦來,空牽念……”
不知名的蟲鳴聲時而響起,月色似一攏輕紗蓋地而下。
六姑娘回到回風榭,走路卻搖搖晃晃的,她剛進門口便被雪珠、歡喜等人團團圍住。空氣仿佛凝結了似的,眾人面色都不好。
“夫人……”歡喜擔憂地看著六姑娘。木棱窗敞開著,有風灌進來,總覺得下一刻她便要乘風而去。
雪珠讓小丫頭們各自都回去歇著,只同歡喜攜著六姑娘進門,燭火都亮著,照在三人臉上朦朦綽綽的不真實。
六姑娘在軟塌上坐下,朝雪珠深深地望了望,伸出手道:“替我上點藥,劃破了一點皮。”
歡喜看的驚呼一聲,頭皮都麻了,但見那只裸露的細白手腕上分布著幾條利刃劃出的血痕,可怖異常,不由氣紅了臉,急道:“夫人怎能相信那游方道士的鬼話!奴婢看他不過是個騙吃騙喝的,即便……即便是姑爺就此不醒人世,夫人也不可——”
一點燭火在六姑娘眼底跳躍,她雙目炯炯看著歡喜,直看的她再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雪珠才把藥箱子提過來,取出白瓷小瓶,微有顫抖的手指輕柔均勻涂抹著藥膏,半晌,實在是忍不住了,淚珠“吧嗒吧嗒”走珠似的往下掉。
“夫人,蓮子……蓮子還不曾回來,”她艱難地抬頭,不無哽咽道:“我大抵也能猜到是發生了什么,她——卻不想她因何竟膽大至此……!?”
六姑娘和蓮子自出了回風榭便都沒回來,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整個侯府因鳳嘉清的意外而陷入空前的沉寂,似連飛過侯府上空的鳥兒也不敢多做停留。
消息傳到回風榭,眾人不知所措之于,雪珠卻想到了蓮子,記憶中蓮子手上的青花瓷酒壺一閃而過。
她心頭發怵,一切都是如此的吻合。因而聯系到日常蓮子的種種異常,結果血淋淋的不言而喻!
“夫人……”雪珠捂了捂心口,嘗試著問道:“蓮子她,她現下怎樣了……?”問出這句話時陡然松了一口氣,她終于還是問了。
“……她死了,”六姑娘按了按手腕上的白紗布,放下袖子,眼瞼微抬,眼中冷冷的冒著寒氣。“她在酒里下毒,我從沒想過她會如此。你們預先都知道么?”
她不想知道蓮子有無苦衷難言之隱,做了便是做了。她只怕這身邊人早就不是可以信賴之人。
據說人的眼睛有5.76億像素,但人心難測,今日還是為你好,難保他朝不變,終究再銳利的眼睛、再清晰的視線也看不懂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