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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發不出聲音,喉嚨里溢出破碎的幽咽聲。
哥哥……你怎么能這么對我,是你向皇上求下的賜婚圣旨,為什么要讓一切都變味了?。?
她以為的幸福美滿,她的快樂,歡笑,原來從來都建立在高空的浮云之上,風一吹便散得無跡可尋。
他其實見不得她淚眼朦朧的樣子,周身遍布鈍鈍的痛感。只是他亦有他的無可奈何,他不能再待她好,至少眼下不能,他必須如此。
“你回去罷?!兵P嘉清冷聲道。
話畢,冷不防的,他喉頭竟赫然一甜。
六姑娘的眼淚“吧嗒”一聲順著下巴落到腳下方磚上,而幾滴深色血滴緊隨著那滴濕潤而下。她捂住嘴,迷蒙不清的視線中依稀見到鳳嘉清嘔出一口黑血。
那雙狹長的鳳目倏然放大,眼中寫滿了不可置信。他就那樣看著她,幾乎站立不穩。
“你怎么了?!”六姑娘驚惶地扶住他,可他的身體越來越沉重,漸漸滑落在地。
電光火石間六姑娘看向條案上的青花瓷酒壺,她拿起那酒壺,聲音都在抖,“是因為這個……”
鳳嘉清的氣息已經不穩,他撐著最后一絲氣力朝她喊道:“把酒壺藏起來,她們問你什么你都說不知道——聽到沒有!”
她卻像失聰似的跌坐在他身前,恐懼地看著他口中不斷吐出殷黑的血液,無措道:“你不會有事的,我……我去找太醫!”說著就要爬起來,手腕卻猝然被拽住。
“怎么了?”她回首,淚眼朦朧地望著他,“你等等,我很快就回來……!”
“別動,”鳳嘉清強自抓過她拿在手中的酒壺朝著半開的軒窗一擲,那酒壺霎時就落在了窗外半人高的草叢地里。
他抬起袖子在唇上抹了一把,五臟火燒一樣灼痛,咽下喉頭一口腥甜,吃力道:“你出去,就當……今日沒有進來過……出去……!”
“嗚嗚……我不走,我不走……”她抱住鳳嘉清嚎哭起來,上氣不接下氣地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怎么會要你的命……你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細弱,身子陡然一僵,感覺到他的手輕輕地從自己的背上滑下去。雙目盲了一樣去探他的鼻息,臉又湊過去感受。
好一會兒,她眼底升起一抹光亮,用力抹掉眼中含著的淚水,待視線清明之后,迅速撞出了書房的門。
室內四角燃著高高的青玉銅燈,引著沉香,香氣氤氳****,鬼魅似的繞住了眾人。
四五個眉頭緊鎖的太醫站在床榻前,悉悉索索地交頭接耳,半晌,均搖頭表示無可奈何。此事連皇上也驚動,幾個時辰內派了幾撥人前來探問。
太醫搖頭,別人猶可,鳳老夫人、鳳夫人一聽這話,當下里便昏昏欲倒,一旁的幾個丫頭趕忙著來扶,一時亂成一團。
六姑娘揪著袖子站在床邊,看到鳳嘉清臉色發紫,嘴唇泛白,這么明顯的中毒癥狀。眼睜睜看著他的生命在眼前流逝卻奈何不得。
“太醫,我夫君他……還有多久……?”她側身詢問,聲音雖發著顫,臉色卻平靜得詭異。
幾個太醫又是一陣討論,后一個年邁蓄著大白胡子的太醫回道:“夫人節哀,這——最多不過明日午時。此毒毒性兇猛,聞所未聞。老夫與眾位同僚商議之下,決定先開幾味藥,望能暫時抑制住毒性流竄至心脈,卻也不過能拖一時是一時了……”
鳳夫人忽對六姑娘道:“你隨我來。”話畢徑自走了出去。
六姑娘戀戀地看了一眼床鋪上的人,轉身又瞥了眼幾個尚在討論中的庸醫,低頭快步跟了出去。
鳳夫人等候在隔壁的耳房里,冷冷看著六姑娘走進門,劈頭便問道:“我問你,當時就你和泉之在書房里,怎么偏偏是他中毒,而非你?”
她的目光像蛇盤繞住她,眼中森寒一片,看一眼便有如墜冰窟之感。
在這樣洞悉一切的視線下,六姑娘張了張口,臉色白得紙一樣,就在鳳夫人將要下結論時,她突而清晰地開口道:“我也不清楚,許是……”她想到鳳嘉清暈倒前的囑咐,況且她絕不能讓鳳夫人坐實這件事和她相關,絕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