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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嘉清走近幾步，俯身看著她，繃緊的臉色暴露在蒙昧的月華下。

狹長的鳳眸泛著攝人的寒氣，手掌卻溫柔地?fù)嵩谒燥@蒼白的臉頰上，“你打算跪到什么時候，嗯？”

“我……”她被他眼中冰冷的神色嚇住，幾乎從不知道他會有這樣銳利的神色。被那雙眼睛注視著，她整個人，整個身體都好像浸泡在寒潭之中，不自覺地打起冷顫。

“現(xiàn)在知道冷了？”他口氣仍是淡淡的，卻以溫柔的姿態(tài)環(huán)住她單薄的身子，不覺放軟了口氣道：“我們回去，肚子是不是餓了？我讓蓮子預(yù)備好了飯食，回去直接就可以吃了。”

六姑娘怔忪了一會兒，突然推開他，偏頭不敢看他臉色，只是固執(zhí)道：“我不走，我也不餓，我還沒有想明白！”她只知道此刻若是這樣隨他走了必定要遭鳳夫人厭棄，這是她如今最不愿意的。

“你到底要想什么？！”鳳嘉清臉色發(fā)青地看著跪在紗窗前的六姑娘，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就像棵翠綠的竹竿，卻執(zhí)拗到他牙癢癢。

最后一絲耐性的弦在他腦中“崩”的一聲斷了，他俯身一把將她打橫抱起，斬釘截鐵地道：“你不用想！”

六姑娘驚呼一聲攀住他的肩頭，在他一路往外走時不放棄掙扎地動來動去，依稀反復(fù)著幾句，“我不走！婆婆會生氣的，生氣了就更不喜歡我了……”

鳳嘉清勒緊手臂，把懷里不安分的人牢牢禁錮在胸前，就這樣一路招搖抱著回到了回風(fēng)榭。晚風(fēng)中攜著陣陣的馥郁花香，六姑娘雙手勾著他的脖子，終于一點額外的氣力也沒有了，頭靠在他的胸前，悶聲道：“你不要生我的氣，往后婆婆叫我跪我只跪一小會兒好不好？”

她說著，抬眸去看鳳嘉清的臉色，長廊上淺淺的光暈不時照在他俊逸的臉上，唇角似乎是緊繃著的。六姑娘停了停，等不到他理睬自己，只好自言自語道：“可你今日太莽撞了……我想來想去還是要怪你，你看著罷，這下子婆婆她更要不喜歡我了。今后有你煩的時候……”

六姑娘過去頗看過幾個婆媳關(guān)系的電視劇，在她總結(jié)看來，鳳嘉清這時候根本不應(yīng)該幫她，反而應(yīng)該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有這樣天枰不傾斜才能在母親和妻子之間游刃有余。

而溫香軟玉在懷的鳳嘉清此時氣也消的差不多了，耳邊一直是六姑娘的碎碎念，他在正屋回廊的拐角處停下步子，低頭挑眉看她，雙眸濃墨一樣沉黑。

“那你是要我母親喜歡你，還是我喜歡你？”

“當(dāng)然是你——”六姑娘脫口而出，說完臉騰的一紅，幸而在暗夜里不能被瞧出來，她眨了眨眼，環(huán)顧左右而言其他，“快到門口了，我下來自己走，被她們看見羞也要羞死了。”

鳳嘉清不置可否，這一路上看到的人還少？

他笑了笑，涼涼的唇兀然貼在她露出的粉頸上，一時那清俊熟悉的、屬于她的味道便盈滿身心。“明兒，永遠(yuǎn)都不要叫我擔(dān)心……”他啞聲說著，慢慢放下她。

六姑娘哪注意他說了什么，頸項間濕涼的觸感仿佛還在，她提著裙角小跑了幾步，先一步進(jìn)了屋里。

雪珠歡喜先他們一步回來，已經(jīng)讓把蓮子準(zhǔn)備的飯菜熱過了一遍，一見到六姑娘回來也不及問別的，只圍著她在桌邊坐下，烏木筷子放進(jìn)她手里，雪珠擔(dān)憂道：“夫人餓壞了罷？太太讓你吃飯了？”

歡喜聳了聳鼻子道：“一定是沒有的，想來真的是餓到現(xiàn)在了，我可憐的小姐啊，若是三爺知道了不知怎么心疼了。”

正欲下筷子的六姑娘聞言一頓，眼睛驀地一亮，隨即看著歡喜道：“你不說我倒忘記了，明日便要歸寧家去，你可不許對別人說這些，尤其是哥哥。”

歡喜點了點頭，“知道了，夫人不就是怕三爺擔(dān)心嘛。”

六姑娘側(cè)過身子，發(fā)髻上金釵折射出閃閃碎光，她以手支著下巴，倏然笑道：“其實有什么可擔(dān)心呢，再沒有比現(xiàn)在更好的了。”

她想要的都在，就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