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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姑娘本也就是一說，卻見雪珠反應(yīng)激烈，她心下就是一軟。雪珠一定是想到了她們在月子村時候的日子，那時候確實也沒有想到現(xiàn)在會有這樣的生活，又是上家學(xué)又是學(xué)針線的，和家中別的姑娘比究竟也不差什么。

六姑娘笑著學(xué)那男子的模樣給雪珠作了長長的揖，逗得雪珠笑疼了肚子，兩人一時在屋中鬧騰個不住。及至第二日，老太太免了爺們姑娘們的課，只叫她們陪客人一道出去熱鬧熱鬧。

大懿朝還算得開放，鎮(zhèn)江府也不比京師，閨閣中的小姐并不是不能出門逛街的，在重大的例如春社、秋社、元宵等的節(jié)日里，許多富貴、官宦人家都會允許自家閨女戴了紗帽，由一眾丫頭婆子跟著出門的。

社日這天一大早，眾人在老太太處用過了早飯，二太太命人備了車，除了大姑娘，其余幾位姑娘一人一輛上了馬車，車?yán)锿倪€有隨身服侍的丫頭或婆子們。那邊少爺們從大爺卿霽梧到三爺卿霄梧，鳳嘉清、裴瑾曄都騎著駿馬，身后跟著一溜的小廝，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發(fā)了。

坐在馬車?yán)铮媚锿高^車簾偶爾飄起的幅度看到外頭的街市，這是她第二次看到鎮(zhèn)江的街道了，只是心境與那時候又有了不同。

馬車?yán)镞€有雪珠和歡喜，歡喜到底年紀(jì)輕更活潑些，又是頭一遭這樣出門，她不時地把頭往窗外探看，顯然車簾偶然飛起的弧度已是不能滿足小丫頭的好奇。

“你干脆出去看好了！”雪珠笑著把歡喜湊在車窗邊的身子往前一推，歡喜的腦袋果然往外一竄，她嚇了一大跳，回身半真半假地惱道：“姐姐當(dāng)心我把你也推一推，看你如何。”

雪珠說：“你只管來推，看是推的動推不動。”她說著坐正了身子，一副嚴(yán)陣以待的模樣。歡喜撅了嘴，眼角余光瞧見六姑娘閉著眼睛半靠在靠墊上，也不知睡著了沒有，就嘴里哼哼道：“我不跟你鬧，外頭這樣熱鬧，我恨不能一雙眼睛當(dāng)作兩雙來使，誰還有那閑空搭理你了。”

雪珠由得歡喜湊在窗子邊張望，自推開描金八角食盒上一層蓋子，食盒里擺著一疊茯苓烏骨膏、一盤蓮蓉栗心餅，雪珠道：“姑娘早上在老太太那兒沒吃多少，現(xiàn)下不若吃點糕點罷？一會子餓了可不能隨時回車上來的。”

六姑娘看了食盒里香噴噴的糕點一眼，自己吃了一兩口，又叫窗邊的歡喜一起吃，歡喜看了看雪珠，見雪珠也正吃呢，她便也吃起來，臉上笑瞇瞇的。

馬車到了地方停下來，雪珠收拾好，就聽到外頭傳來仆婦的聲音，“姑娘，怎么到了，您下來罷。”

六姑娘剛準(zhǔn)備下車，雪珠卻往她頭上戴上了紗帽，六姑娘拉了拉帽檐道：“我畢竟還小，不戴也沒什么打緊的。”

雪珠卻不聽她的，兀自仔仔細(xì)細(xì)檢查著紗帽，確定嚴(yán)嚴(yán)實實了她才道：“再小也要戴的，這是規(guī)矩呢。”

六姑娘在紗帽里的嘴角抽了抽，歡喜掀開車簾子跳下馬車，馬車下早有小廝擺好了踩凳，雪珠也跳下去，六姑娘最后才腳踩在凳子上，由歡喜在下面扶著下來。

今日和風(fēng)習(xí)習(xí)，街上四處回蕩著攤販們的吆喝聲，叫嚷聲，街上人頭攢動，兩邊鋪面林立，小小的鎮(zhèn)江節(jié)日里倒也人聲、鼎沸熱鬧非常。

一下了馬車七姑娘就蹦蹦跳跳著沖著賣糖葫蘆的小販跑過去，身后奶娘嚇得什么似的，急急忙忙跑過去，其余歡舞等丫頭亦是急急忙忙跟著跑；五姑娘老成依舊，只是透著紗帽打量著周遭，一旁丫頭們淡定如斯；三姑娘欲拉過五姑娘往一邊銀樓去，五姑娘也不掙扎，兩人一道去了；馬上的幾位公子爺們下了馬，小廝們原地牽著馬，大爺卿霽梧推了推雲(yún)二爺，“二弟就負(fù)責(zé)三妹妹、五妹妹的安全，快跟上去。”

雲(yún)二爺懶懶散散不情愿地朝著妹妹們跑了幾步，口中喊道：“三妹妹慢著，等等二哥。”三姑娘、四姑娘自然停下來等著雲(yún)二爺過來，幾人往銀樓去了，身后跟著丫頭婆子們。

霽大爺眼角見七姑娘手上抓了糖葫蘆串子又撒開腿跑起來，額上不由一陣冒汗，對霄三爺?shù)溃骸叭埽憧炜纯雌哐绢^，這會子也就你的話她還聽得。”

霄三爺心里也擔(dān)心七妹妹，但是他仍是朝前方面向自己一動不動的六妹妹看了看，猶豫不決間霽大爺急道：“三弟還磨蹭什么呢，七丫頭人都沒影兒了！”霄三爺這才一撩袍子追上去。

那邊的六姑娘看著霄三爺?shù)谋秤埃喢崩锏男∧樕蠋追帜唬雌鹆艘贿叴浇牵┲榈故菗?dān)憂地望了六姑娘一眼，小聲道：“姑娘別難過，七姑娘畢竟是……”

六姑娘轉(zhuǎn)頭朝她看，笑道：“雪珠姐姐有神仙的神通嗎，隔著紗帽還能知道我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