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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秀這話一說出來,幾個人反應各有不同,戚大山和戚家三伯父面露驚詫,心里都覺得李秀秀這是被外面的富貴迷了眼,根本看不清那就是個大深淵。聚福樓的掌柜和他身邊矗立著的小廝置身事外,面上沒有任何變化。季東風好像是面無表情,可是挑起的眼角卻說明了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她不回去了!”這幾個字出現在戚宸蕊腦海里,她不由的瞪大了杏眼,原本緊抿不悅的嘴巴微張了開來,轉了幾轉,卻不知道說什么好。李秀秀剛出場時那驚喜的眼神她怎么會看不到呢,那一刻她心里是膈應的,你走都走了,現在面對面裝什么親昵,那心就像是一個平靜的湖面,忽然被人扔了好大一顆石頭進去,哐當,濺起的水花四散,而那石頭重重的就沉入了湖底,抽得就難受了起來。后面季東風那段話她沒有細想,不管把李秀秀送去哪里,這人是他們找回來的,若她有事尋上門難道還能拒之門外,不管不顧。不行,這不是在現代,是在古代,你敢拒之門外馬上外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給淹了。所以戚宸蕊很自然的心里陰暗了,后悔了,干嘛沒事找事給自己整一不痛快呢,咬牙切齒了下,發覺自己果真是天真外加無知,很狗血的圣母了一把。活該自己難受,自找的。這猛地聽到李秀秀的話,心底的那顆石頭瞬間灰飛煙滅,剩下的就是澄清一片。
無人說話,戚家三伯父清了清嗓子,摸摸了自己費心留起來的美須,面有不悅的質問:“胡鬧,好日子不過往火坑里跳,一個女孩子家家還要不要臉面了?無論如何你今天都得回去!”一錘子定音,其實戚家三伯父想的也簡單,一個好好的女娃娃,丟在這里可不得把一輩子給毀了,雖然戚氏族人對于李秀秀能不能找回根本就不關心,可他堂堂一介讀書人,怎會眼睜睜看著這種事發生了。
李秀秀眼神晦暗,挺直了脊背,嘴角譏諷的笑了下,不咸不淡的開口:“臉面,我還有什么臉面,父母拋棄,大姐已逝,二姐三姐自顧不暇,你們即使贖我出去能讓我過上什么好日子,送去二姐三姐家,不過是給人平添麻煩罷了。她們生活不易,難道要我去天天擔驚受怕,缺衣少吃的日子我過不了。我覺得在這里很好,吃好穿好,被人捧著,舞姬怎么呢,單憑個人本事罷了,那些有頭有臉的高門正妻,有時候還不如舞姬受相公喜歡呢。”說到這,李秀秀抬起手腕,轉動著手上的絞絲玉鐲,水盈盈般綠透的鐲子戴在她纖細白嫩的手上,顯得格外的好看。
戚家三伯父還想說什么,可是站在李秀秀身后的管事嬤嬤卻不給他機會,板著臉的管事嬤嬤走上前,下了逐客令:“幾位可以走了,剛剛規矩也說清了,秀秀姑娘不愿意跟幾位走,我們也不能勉強!”一雙冷漠的眼睛盯著對面的幾人。
“可是!”戚家三伯父首先坐不住了,騰的一下站起來,這事弄的,他自己都覺得好不窩火,原以為難辦的是怕主家刁難,可這不是那么回事,他責怪的看向李秀秀,真是不識好歹,幸虧戚家沒出這么個東西,若是真有這么個人物,他們幾個老頭子有何顏面去見列祖列宗。
“不用多話了,否則可別怪我們姑娘不客氣了!”樓上傳了一道呵斥的聲音,是雨煙身邊站著的碧水,她眼神復雜的看了眼李秀秀,若是當時的****有小姐這么好心,自己家人來贖時也就不會被打了出去,自己也就不會在這煙雨樓待著出不去了。
幾人紛紛朝樓上看去,戚家三伯父一張老臉唰的就紅了,雨煙依舊是一身紅色薄沙外披,露出大半****的裹胸長裙,謫仙髻蓬蓬松松,有幾縷發絲垂在耳邊,一臉媚笑著。這么一副西洋景入眼,老人家馬上垂首,“不知所謂,不知所謂!”連聲跌出。
戚大山紅了臉,可是還是忍不住偷瞄著,男人的正常反應,雖然他已經是訂了親的,可這雨煙的風姿還是灼了他的眼。
老掌柜的見識多,只是多瞅了一眼就低下了頭,暗道:“這位姑娘是個人物!”能把以前名不經傳的煙雨樓接受搞的有聲有色,就不能當時一般的女人來看,他看重的是這經商手段。跟來的小廝瞪大了眼睛,哇塞,竟然親眼看到了煙雨樓的當家姑娘,回去一定要好好和那些兄弟們掰活掰活。
季東風只瞄了一眼,就事不關己的繼續將戚宸蕊放入眼簾。
怎么這么熟悉,戚宸蕊不覺在心里問道,她也沒有躲閃,反正看看漂亮姑娘而已,只是眼睛接觸過去,有一陣熟稔的感覺油然而生,自己打量了下,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自己都沒有見過她,而且上一世元城根本就沒有煙雨樓這家舞姬院,不敢再往深里想,默念你是打醬油的,一切與你無關,快回水塘村吧,這外面誰知道什么時候就是一個陷阱給你踩。
戚宸蕊打量雨煙的時候,站在上面的雨煙也不覺的就看向了戚宸蕊,第一印象是這姑娘有一雙會說話的眸子,水漉漉的,明快而清澈,不是小鹿般的怯懦,而是安靜的,身形還沒有張開,看不出來什么,皮膚卻很好,膚白如玉,粉頰誘人,就像是那長在枝頭熟透了的桃子,誘得人想上去啃咬一口,嘴角的笑讓她看的很礙眼,眼里的光閃了閃。
“還不走!”碧水看有人竟然不知死活的盯著自家小姐看,語氣頓時不好了起來,一抬手,站在四角的壯漢都圍了上來。
戚家三伯父搖了搖頭,嘆了聲:“如此作罷,我們也不好強求,走吧!”很有些失望的看了看李秀秀,戚大山根本就是來當裝飾布景的,繼續偷瞄了眼上面的佳人,一定都不關心李秀秀回不回去。
“你真的不想回去?”戚宸蕊最后還是嘴賤的問了聲,她有時候都想扇自己兩下,可是沒辦法,這嘴還真是沒有控制住,盡管心里是十分的不愿意再和李秀秀打交道。
“撲哧!”李秀秀掩著嘴角譏諷的笑了下,眼里的嫉妒和恨意根本就不加掩飾的露了出來,“戚宸蕊,你可能是最不愿意我回去的那個吧,何必惺惺作態,既然那時候能見死不救,現在這副德行是想哄騙哪個?”說到這她很有深意的看了眼站在戚宸蕊身邊一副保護者出現的季東風,越加尖酸刻薄了起來,“呦,我還真是忘了,原來這心上人就在旁邊呢,季東風,我告訴你,你可不要被著騷蹄子的假模假樣給騙了去,論心狠誰比的了她,不過是早早的就克死了父母,你那無知的哥哥寶貝般的疼寵著而已。不要以為沒有我你就可以得了世子爺的青眼去,就憑你,哈哈!”越說越激動,李秀秀是一副豁出去了不怕死的樣子,管事嬤嬤得了上面雨煙的指示,扭著她的胳膊和丫鬟抓著她去了后面。
雨煙以為那個叫戚宸蕊的小姑娘會惱羞成怒,可是沒有,只見對方看著李秀秀瘋狂的樣子眼神平靜無波,就像是看著死人一般,有趣,根本就不像是這個年紀人的心智。
老掌柜的見這人是回不去了,也沒有什么反應,他只是遵照上面的指示陪著來而已,其余和自己無關,看圍上來的壯漢面露兇惡,就示意戚家三伯父可以走了。一行人出了煙雨樓,走出去了好遠,戚宸蕊到底還是忍不住回頭看向了那座流光溢彩的樓閣,默念著這次是真的擺脫了。從重生以來,她一直秉著低調行事,任由李秀秀惺惺作態,多番挑釁,現在心里的那股壓抑平復了很多,橋歸橋,路歸路,個人有個人的緣法。這一世她屬于水塘村,這一世再也不會有個人別有心思的李秀秀跟在自己身邊,頓時心境開闊了很多。誰怨恨誰,上一世百般的好,還不是換不來你的感激,愿意怨恨就恨吧。
等上了馬車,季東風做到自己身邊時,她很在意的看了眼,咬著嘴唇想李秀秀最后那些話會不會被季東風聽了去,別人怎么看她管不到,而且事關自己的名聲,戚家三伯父和戚大山不會傻得說出去,可是季東風會不會放在心上,戚宸蕊不敢肯定。馬車晃動了一下,她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就抓在了車壁上,等車慢慢平穩了想收回來了,手就被季東風抓過去塞了一個東西,她緊張的瞪大眼睛看了看,老掌柜和戚家三伯父折騰了一早上都累了,靠著車壁閉眼休息,戚大山更不用說了,呼嚕打的震天響,整個人都趴在了放在馬車中央的平桌上。
放下了心趕忙就手收了回來壓在雙腿中間,紅著臉半天還是壓不住好奇,拿出手攤開,打開包著的布頭,里面躺著的是一根銀簪子,掂在手里很輕,沒有哥哥送給自己的那些重,看在眼里后卻是深深的喜歡,簪子上刻著的花紋竟然是那桔梗,雕刻的手法很普通,甚至收尾有些粗糙,她一把就將簪子緊緊的握在了手里,也不偷瞧了,歪著腦袋眼睛含羞的看著季東風。
“喜歡嗎?”沒有出聲,季東風問出了這句話,口型很慢,怕戚宸蕊聽不明白,說了好幾遍。
眼睛亮晶晶的眨著,很快速的點了下頭,臉有些發燒。季東風探出手將戚宸蕊空著的那只手抓了下來,在縫隙里,牢牢的裹著,不會被人看到。
風緩緩的吹起擋著的布簾,歲月靜好,一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