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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誰說阿程是余孽!”景愷之氣急敗壞,順手抄起了桌上的一本書朝著小安子扔了過去。
荊田玉腿一軟,腦中嗡嗡作響,臉色慘白,喃喃地說:“這……大理寺大牢在重重護衛之下……這怎么可能!”
小安子被書正中額頭,捂著腦袋哀哀叫了起來:“這……這不是陛下把錢……錢大人都抓起來了嗎……”
景恒之一口氣悶在胸口,差點沒栽倒,良久,他終于啞聲道:“走!去大理寺!”
大理寺的牢房里滿地狼藉,周邊的牢房看起來還算正常,只是犯人們都一臉的興奮,一見有人過來便鼓噪起來,獄卒們擊打著柵欄呼喝著。
景恒之充耳不聞,沿著長長的甬道,一直走到了最里面的柵欄前,里面靜悄悄的,地上稀稀拉拉地散落著幾把刀劍,在昏暗的油燈下閃著森森的寒光。景恒之的手放在門上,微微顫抖,幾乎推不開那扇木門。
門終于吱呀一聲地開了,景恒之低下頭,緩緩地走進了牢房,只見桌上還殘留著紋絲未動的飯菜;地上散落著幾件小玩意兒,玉戒、小金鐲子、象牙印章,想來都是錢程收藏的寶貝;牢房的里面是一張白色的床鋪,一件棕色的貂皮大衣歪斜地躺在上面,中間還微微拱起,就好像它的主人未曾遠離一樣……
“阿程……”景恒之低低地叫了一聲,茫然地上前一步,半跪在那貂皮大衣面前,顫抖著掀了開來——里面什么都沒有,空空如也。
他閉上了眼睛,半晌,這才仿如瘋虎般地怒吼了一聲,一拳砸在了一旁墻上,頓時,皮開肉綻,一絲鮮血從墻上蜿蜒而下!小安子跟在身后,慌忙搶身上前,攔在景恒之面前,哭喪著臉說:“陛下保重龍體!錢大人……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景恒之伸手一甩,把小安子推倒在地,眼睛死死地盯著床鋪:只見大衣下面依稀有灘深褐色的印痕。頓時,他的胸口仿佛被重錘擊打了一下,雙手緊緊地抓住了那塊印痕,痛苦地****了一聲,嘶啞著問:“這……這是什么?”
小安子害怕地看著景恒之,瑟縮著往門口躲了躲——他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失態的主子,就算那年壽王妃懸梁自盡的時候,景恒之也只不過把自己在屋子里關了一夜,第二天便神色如常。
李逸上前一步,仔細地看了看,又翻看了一下大衣,沉聲說:“陛下,是血跡,一定是錢大人留下來的。大衣上也有,難道錢大人早就受了傷不成?”
景恒之只覺得喉中一陣腥甜,他張了張嘴,硬生生地將這股腥甜咽進了肚子里,踉蹌了幾步,喃喃地說:“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李逸趕緊扶住了景恒之,眉頭緊皺,勸慰說:“陛下放寬心,我們已經全城戒嚴,裴將軍前去查抄世子府,荊大人前去訊問吳啟遠,只要有一絲線索,必然能將錢大人救出!”
景恒之覺得從未有過的害怕,一想到錢程居然受著傷,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這張床上,傷心欲絕、驚恐害怕的模樣,他便冷汗涔涔而下,幾欲暈倒。錢程到底現在在哪里?會不會被仇人抓走?會不會被人虐待?有沒有生命危險?這一個個的疑問在他腦中盤旋,無盡的悔意讓他恨不得把自己碾成一粒灰塵,消失在空氣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牢門一下子被撞開了,裴子余和荊田玉仿如泥雕木塑般地站在門口,木然看著眼前的一切。
“有什么消息嗎?”景恒之滿含期望地看著他們,眼里一片赤紅。
裴子余搖了搖頭,臉色慘白,按在木門上的手忍不住哆嗦了起來,喃喃地叫道:“阿程……我……”他捂住了心口,無數個念頭轉過腦海,突然之間害怕地牙齒都打顫起來,咯咯作響。
荊田玉跌跌撞撞地走到中間,從地上散落的小玩意中撿起了一個象牙印章,白玉般的臉龐上寫滿了痛楚:“阿程,你在哪里?別嚇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地回來……”
所有的希望都破滅,景恒之跌坐在床上,手掌捏得咯咯作響:他寧可自己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帝王,不要把所有的事情想得那么周到,這樣,或許錢程還會壞蹦亂跳地在他面前得瑟,還會小人得志地燦爛微笑,還會偷雞摸狗地不斷斂財……
忽然,景恒之想到了什么,轉頭怒視著小安子:“既然這血跡大衣上也有,你為何昨夜沒有看出有異?為何沒有向朕回稟?”
小安子驚駭地縮了縮身子,強自辯解說:“陛下,奴才只是在遠處看了看,錢大人當時的確無恙,不信……你問問那個獄卒……”
這話仿佛一支強心劑一般,景恒之驟然提起神來,激動地說:“對!方澤呢?方澤去哪里了?”